賀九思凝神看著明若昀，黯然道：“我原是想攻破北境之後用軍功和皇兄換你和寧王爺平安，然而真正上了戰場之後才知道這個想法有多天真可笑……眼下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明若昀聞言哭笑不得，“且不說你皇兄願不願意和你換，單是‘攻破北境’這四個字就意味著無數將士要犧牲，我明家滿門忠烈，你就不怕我恨你嗎？”
賀九思當然怕，所以他也是帶著赴死之心來的。
“我都想好了，若皇兄不肯聽我的、你也不願接我的提議，我便捨仁，既全了皇命不負賀氏江山，也不用眼睜睜看著你被至絕境和我反目仇……
不用繼續夾在心之人和至親中間左右為難，於我而言……未嘗不是一種解。”
他說得極輕，卻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與悲涼，砸在明若昀耳邊激起山呼海嘯般的轟鳴。
明若昀心神俱，一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又化作熊熊燃燒的怒火考驗著他的理智。
他猛地抓住賀九思的前襟，聲俱厲：“賀九思你混蛋！”
明若昀咬牙切齒，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你以為你死了這一切就能結束嗎？你以為你死了我和你大哥就能化干戈為玉帛嗎？休想！！！
我會傾覆整個天下，讓賀氏皇族、你的至親、你的兄弟、你所在乎的一切給你陪葬！
你以為我為何忍至今？你以為我為何願意留在鄴京那些委屈？
我手握這天下大半的財富和資源，卻遲遲沒有更進一步，如今還要揹負‘叛國’的汙名，你以為是為什麼？
若不是因為你……若不是因為你……！”
這天下早不姓“賀”了！
明若昀氣得渾發抖，帶著難以置信的後怕，賀九思這種近乎自毀的想法比任何刀劍相加都讓他到憤怒與……恐懼。
他竟然想死……他竟然是帶著赴死的念頭來到他面前的！
明若昀痛徹心扉。
賀九思也知道自己這個想法很偏執、很極端，可他能怎麼辦呢？
他必須做出選擇，在至親與摯之間、在忠孝與私之間、在天下安危與兒長之間……做出一個非此即彼的選擇。
過去他一直以為他不是一個人面對這一切，小昀兒會和他站在一起，後來才發現小昀兒也在他……
賀九思抬眼直視著明若昀，眼底暗如深潭：“阿昀，如果承這一切的人換作是你，你會怎麼選呢？
當所有的真相與現實赤地擺在你面前，你會背棄生你養你的君父，還是辜負我？”
明若昀張口結舌。
賀九思扯了扯角，出個“你看”的表，苦道：“你也選不出來對不對？一邊是與你脈相連、供你錦玉食的至親，一邊是我。
選至親，你我之間便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此生再無相見；若選我……你便了明家的罪人，餘生都將在痛苦與悔恨中度過。”
賀九思聲音逐漸低了下去，想到還有某種可能，勾看向明若昀，用一種近乎自般的語氣試探：“亦或者……你並沒有那麼我呢？”
那就不必為捨棄我而到傷心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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