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午?)膳過後,兩人換了一暖和的常服去拜見寧王。
昨日寧王收到“逍遙王襲韃靼糧草大營大獲全勝”的訊息時,正在軍營裡巡邏,聽完副將的稟報後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淡淡地表示“知道了”。
副將們以為他是對“朝廷遲遲不肯為北境洗清冤屈”一事耿耿於懷,都有些不知所措——論人,他們應該即刻妥善安置這些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將士;可論立場,這些都是北征大軍的人,是敵軍!
要不是世子昨天親自去城外迎接逍遙王為他們做了表率,那三千兵馬恐怕就要在城外過夜了。
可寧王今天不僅穿了一嶄新的袍子,連頭髮都梳得一不苟,副將丈二和尚不著頭腦,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被寧王一個眼神瞪了出去。
“逍遙王到——世子到——”
門外由遠及近傳來通報聲。
寧王下意識放下手裡的茶盞站起來,下意識想親自去迎,結果屁剛離席又迅速坐了回來,做氣定神閒狀。
片刻之後,明若昀和賀九思一前一後推開議事堂的大門走了進來。
明若昀著一襲月白的錦袍,腰束玉帶,漆黑的墨髮用一頂玉冠高高束起,整個人清雋如竹,溫潤如玉。
再看賀九思,玄金帶,宇軒昂,清正的眉目間盡是凜然的正氣,和從前那個玩世不恭桀驁不馴的紈絝判若兩人。
寧王瞪眼看著這兩個孩子,心底五味雜陳,聽明若昀躬給他行禮:“見過父王。”
寧王機械地點了點頭,深沉的目片刻不移地落在賀九思上,等著看他用什麼份問候自己。
賀九思似有所覺,毫不猶豫地抬起手臂,執晚輩禮朝寧王恭恭敬敬拜下:“晚輩見過寧王爺。”
寧王眉宇間的霾稍有鬆,但依然維持正襟危坐的姿態抬了抬手,讓賀九思不必多禮,一語雙關道:“京城一別已有數月,殿下如今也是人刮目相看了。”
賀九思心中頓時打了個突,趕解釋:“晚輩掛帥北征並非是想與北境為敵,皇兄人矇蔽,誤信了謠言,致使北境蒙不白之冤。
晚輩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既不能違抗聖旨、公然與皇兄對抗,也沒辦法眼睜睜看著朝廷和北境兵戈相向、自相殘殺,所以只能請纓掛帥,將北征的主權握在手裡。
此番馳援祁州、襲敵後,也是想向王爺和北境的將士還有百姓們賠罪,還王爺您海涵!”
寧王心裡一陣彆扭,翕著沒說什麼,轉而端起手邊早已經涼了的茶盞抿了一口,避重就輕道:“殿下為了解幽州之圍,不惜以犯險燒了韃靼的糧草大營,此番恩,北境的軍民必當謹記在心,本王在此先行謝過了。”
賀九思哪敢當他這聲“謝”,慌忙再度躬,肅然道:“王爺折煞晚輩了!韃靼是朝廷和北境共同的敵人,晚輩為皇室中人,又豈能置事外、讓北境孤軍戰!
況且晚輩沒能及時勸阻父皇和皇兄,已經是愧對您和若昀了,若再坐視北境被韃靼圍攻而不施以援手,以後還有何面出現在你們面前……”
他說得真意切,句句發自肺腑,沉重的言語間沒有半分虛假意和做作。
寧王凝神看著這個在自己面前快要低到塵埃裡的年輕人,想到先帝那道賜死世子的詔、想到朝廷這些年對北境的懷疑和迫,還有在這次北伐之戰中無辜枉死的北境將士……發出一聲沉重的喟嘆。
他起走到賀九思面前,親手扶著他的雙臂讓他直起,語重心長道:“殿下言重了。本王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北征大軍的主帥若不是你,世子也不敢把鐵壁關的兵力全部帶走。
本王也是十分慶幸掛帥北征的人是你,換作任何一個別的人,本王都不敢放心地把後背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