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沒什麼人,只有零星的商販躲在背風的巷口賣些針頭線腦、乾果餞之類的不值錢的小件,賺幾個銅板補家用。有心思出來閒逛的人就更了,整條長街上空空的,連說話都有迴音。
賀九思卻覺得這樣剛剛好,他可以正大明地護著明若昀和他站在下,一會兒指著路邊一棵老槐樹問這是什麼樹,一會兒指著一座牌坊問那是誰家的,問得明若昀又無語又好笑。
兩人走街串巷,在一家還沒關張的麵館裡落座,和店老闆要了兩碗熱湯麵暖暖,順帶歇歇腳。
老闆將麵條做得十分筋道,不僅湯頭清亮,還有荷包蛋和牛,明若昀盯著最上面那兩樣與這家店的氣質極不相符的佐料看了又看,眼底是顯而易見的驚訝。
戰時資缺,尋常百姓家連糧都快吃不起了,這種白麵、蛋甚至牛,哪一種不是稀罕?竟然出現在一家街邊小店裡,還捨得拿出來招待客人!
明若昀眼中的驚訝瞬間轉為暗沉的幽深,目不著痕跡地掃過店的陳設——桌椅雖然陳舊卻得鋥亮,煮麵的灶臺乾淨得不見一點兒油漬……到都著一不尋常的祥和,下意識就想讓暗衛好好去查查這家店。
賀九思卻是無知無覺,一邊催促明若昀快吃,一邊把自己碗裡的那個蛋夾給他,“你太瘦了,多吃些。”
打斷明若昀的警惕和懷疑。
明若昀看著碗裡那個多出來的荷包蛋,又看了看埋頭吃麵的賀九思,到底是沒忍心破壞這難得的安寧,夾起那顆荷包蛋咬了一口。
反正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要查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倆人吃完麵出來,天已經暗了下來,戰時的幽州實行宵,原本就沒什麼行人的街上夜後更是空無一人。
明若昀著家家戶戶閉的門窗,還有從窗戶兒裡出來的那一點點微弱的燭,心裡忽然十分不是滋味兒,攏了攏上的狐裘和賀九思提議:“回府吧。”
他們出來的時間不短了。
賀九思卻說不急,他還有個地方想去,和麵館老闆要了兩塊新炭放進明若昀的手爐裡,牽著他的手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夜幕降臨,城燈火闌珊,遠的城牆上卻是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晝。
將士們甲冑齊整,神肅穆地盯著城外的方向,時刻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巡邏小隊從牆頭走過,甲葉撞的聲響配合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賀九思拉著明若昀拾階而上,與每一個錯而過的將士低頭見禮,明若昀配合他的作也和將士們點頭致意,滿臉不解,心想難道是帶他來巡邏的?
賀九思但笑不語,拉著他繼續往上走,一直登上城樓的最高才停下。
夜風迎面撲來,吹得明若昀冷不丁打了個哆嗦,他裹了狐裘往賀九思的後躲,終於忍不住問:“你到底要幹什麼?”
賀九思趕將他往背風帶了帶,替他擋風,一邊洗耳去聽城外有沒有異,一邊示意明若昀往城裡看。
明若昀順著他的視線向下去,整座幽州城在月的照耀下泛著詭異的冷白,像是被一口巨大的黑鍋扣在裡面,森森的什麼都看不見。
明若昀蹙起了眉頭,不明白賀九思要他看哪兒,正要發問,城某突然亮起了一盞燈火。
接著兩盞、三盞、十盞……百上千的燈火從每一條街巷、每一戶人家的門前亮了起來,猶如星火燎原般一發不可收拾,直至覆蓋全城!
明若昀怔怔地看著眼前震撼的這一幕,恍惚想起來——今日是上元燈節,是他的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