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轍這話說得直白且不留面,甚至帶著質問的意味。
寧王臉頓時一沉,終於明白他來幽州的真正目的:“所以你是來向為父興師問罪的?覺得為父在偏袒你大哥,連累了明家和北境?”
明轍一言不發,但重的呼吸和不忿的表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就是這麼想的!
寧王見狀大失所,“衍兒,你的目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短淺了?北境和朝廷之間的矛盾早已積重難返,你大哥抗旨不過是個導火索,私造軍械更是未雨綢繆,即便他什麼都沒有做,朝廷和北境也終有一戰!”
是,一旦他奉詔就死,你一定會為了替他報仇主向朝廷舉起叛旗!
明轍默默在心裡接上這一句,還想繼續爭論,被寧王無打斷:“你以為外面那些糧草是怎麼來的?是朝廷主想和北境重修舊好?是他們良心發現?
是因為韃靼捲土重來,朝廷還要繼續用咱們!
他用得著明家的時候,明家就是忠臣良將,用不著的時候明家就是臣賊子!
你大哥就是早早地看清楚了這點,才瞞著朝廷私造了那些火,他不是想謀反,也不是想擁兵自重,而是為了讓朝廷投鼠忌,不敢輕舉妄!”
擲地有聲。
寧王恨鐵不鋼,每一個字都帶著抑的怒意和失,明轍被他一聲高過一聲的斥責震住,咬著後槽牙一個字也說不出,垂在側的拳頭卻早已青筋暴起。
寧王見他還是不服氣,忍不住在心裡將他和明若昀做對比。
同樣是他的兒子,世子忍辱負重,為北境殫竭慮,次子卻心狹窄到沒有一容人之量,為了向朝廷“表忠心”不惜犧牲自己的親大哥……
寧王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不想和明轍再繼續分辯什麼,揮揮手疲憊道:“你回青州去好好想想吧,大敵當前,你不該擅離職守,為父也不想和你在這些無謂的事上起爭執。
韃靼的十萬大軍還在城外窺伺,你應該把心思花在守土敵上,而不是……”
他頓了頓,把到邊的“同室戈”嚥了回去,換了個比較委婉的說法,“而不是把心思花在別的地方。”
明轍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忽然從心底湧上一巨大的悲涼。
不是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種足以積毀銷骨的,悲涼。
原來在父王心中,他是這樣的......
明轍啞然失笑,沒有再為自己爭辯,也沒有再勸寧王深思慮,只是低下了頭恭恭敬敬地給寧王行了個大禮,說了句“父王教訓得是”,轉出了議事堂。
門外,明若昀和賀九思正迎面走來,準備和他打招呼,明轍卻像沒看到一樣和他們錯而過,大步流星地朝城主府外走去。
府門外,明轍帶來的親兵正配合幽州軍清點押運來的輜重,見是他出來忙上前問有何吩咐。
明轍卻是無視了對方,仰頭看了看一碧如洗的天,再看看後幽深的宅院,輕輕笑了一下,隨即奪過親兵手上的鞭子翻上馬,狠夾馬腹,頭也不回地朝青州的方向疾馳而去。
凜冽的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得他袍獵獵作響,像無數人的哀嚎,又像無數人在嘲笑。
明轍凌空甩出一記響亮的鞭花加快了腳程,在這風聲裡慢慢直了脊樑,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父王,是你們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