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航號的錨鏈剛咬進海底，林小滿就踩著梯跳上了碼頭。碼頭上的木板爛得能看見底下的礁石，他踩上去時，朽木發出“咯吱”的哀鳴，像在提醒來人此地早已荒廢。
“定海營的牌子倒了半截。”蘇湄指著碼頭盡頭，斷裂的木牌上“定海”二字被海風蝕得只剩廓，“日誌說這裡十年前就撤防了，怎麼還有人活的痕跡？”
林小滿蹲下，指尖了木板裡的草屑——草葉上還掛著晨，顯然剛被人踩過。他突然往旁邊一撲，躲開了頭頂掉下來的朽木，木屑濺在肩頭，帶著鐵鏽味。
“小心點。”蘇湄遞過鐵，“這地方的機關裝在不起眼的地方。”
“比起機關，我更怕活。”林小滿用鐵撬開塊鬆的木板，底下出圈生鏽的齒，齒牙間卡著半片布料，“是黑風幫的記號，他們比機關麻煩多了。”
布料上繡著只獨眼烏，是黑風幫的標誌。這夥人專搶海上行商，上個月在泉州港劫了三艘貨船，府追了半個月都沒抓到蹤跡。
“他們來定海營做什麼？”小王扛著工箱跟上來，工箱上的銅鎖晃得叮噹作響，“總不能是來修碼頭的。”
林小滿沒接話，只是用鐵撥了撥齒。齒突然“咔啦”轉了半圈，碼頭盡頭的石牆緩緩移開，出條僅容一人過的窄道，道壁上嵌滿了銅製的小齒，麻麻像蜂巢。
“這是‘百齒道’。”蘇湄翻著日誌，指尖點在某頁，“每步都得踩對齒，錯一步就會發翻板，底下是海水。”
窄道里的齒大小不一，有的齒牙鋒利，有的磨得。林小滿蹲下，數著齒的齒數：“大齒三十六齒，小齒十八齒，轉兩圈正好咬合一次。”他突然笑了，“這是讓咱們跳著走，大齒踩一下，小齒得踩兩下。”
小王試著踩了下大齒，齒“咔”地定住，前方的小齒輕輕晃了晃。他剛想邁步，就被林小滿拽了回來——那小齒的齒牙上塗著層淡綠的末，指甲刮一點蹭在紙上，紙立刻焦了個。
“帶毒的。”林小滿掏出塊豬油膏，往鞋底抹了厚厚一層，“豬油能隔毒，不過得快點走，化了就沒用了。”
三人踩著齒往前挪，鞋底蹭過銅齒，發出“沙沙”的聲響。林小滿走在最前，偶爾停步調整方向，裡還哼著跑調的小曲：“大齒像燒餅，小齒像芝麻，一步一個準……”
“別唱了。”蘇湄被他晃得心慌，“你看齒上的刻痕。”
刻痕是些奇怪的符號，有的像波浪，有的像飛鳥。林小滿出塊筆，在掌心畫了畫：“是汐表。漲時走波浪紋，落時走飛鳥紋——現在是退。”
他突然換了方向，專踩飛鳥紋的齒。果然，之前卡著的齒突然活了，順著他們的腳步“咔啦咔啦”轉起來，像在為他們開路。
窄道盡頭是扇鐵門，門上沒有鎖，只有個嵌著十二銅針的圓盤，針尾分別刻著子、醜、寅、卯等十二地支。
“是時辰鎖。”蘇湄指著圓盤下方的刻度，“現在是巳時，得把巳時的銅針轉到正上方。”
林小滿剛要手，卻被小王攔住：“等等，這針是活的，拔出來看看。”他拔出巳時銅針，針尾是空的，裡面塞著張卷著的紙條，“上面寫著‘三刻’。”
“巳時三刻。”林小滿將銅針轉了三格，鐵門“哐當”彈開條，一溼的氣息湧出來，混著淡淡的火藥味。
門後是座巨大的齒迷宮，足有半個足球場大，高約三丈的青銅齒層層疊疊，有的橫向轉，有的縱向轉，齒牙咬合時發出震耳的轟鳴，間隙裡僅容一人側過。
“這玩意兒轉得真有規律。”小王掏出懷錶，“大齒每刻鐘轉一圈，小齒每十分鐘轉三圈。”
林小滿盯著齒間的影：“影裡有人。”
影裡的人顯然也發現了他們，幾道黑影從齒後竄出來，為首的是個獨眼男人，臉上有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正是黑風幫的頭目，獨眼龍。
“林小滿，咱們真是有緣。”獨眼龍了角，手裡的砍刀在齒線下閃著冷，“把磁石礦脈圖出來，饒你們不死。”
林小滿突然笑了，往旁邊的齒後了：“礦脈圖？我可沒帶在上。”他衝蘇湄使了個眼，蘇湄立刻會意，悄悄向腰間的訊號彈。
“裝蒜！”獨眼龍揮刀砍向最近的齒，火星濺起時，齒突然加速轉，帶起的風差點把獨眼龍捲進去，“這迷宮的機關是你弄的？”
“談不上弄，只是知道點規律。”林小滿腳尖輕點，踩著轉的齒邊緣往前挪，“比如這個橫向齒，轉到第三圈時，會和縱向齒錯開個口子，正好能鑽到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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