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鹿排，李華從背囊裡取出一隻小銅壺、一包咖啡豆、一個手搖磨豆機。
狗剩湊過來看：“華哥，這是啥玩意兒？鐵疙瘩還會轉？”
“這手磨咖啡。喝一口，特別提神。”
李華把咖啡豆倒進磨豆機，輕輕搖。
咔噠……咔噠……聲音清脆，像是夏夜竹床邊的蟋蟀。
豆子碾細，香氣立刻瀰漫開來。
濃烈而醇厚，帶著點焦糖與堅果的味兒。
混在山間清冷的空氣裡，竟不顯突兀，反倒添了幾分人間煙火。
他架起小銅壺，燒水，衝咖啡。
水沸，緩緩注進濾紙，咖啡吸水膨脹，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香氣愈發濃了，像極了城裡書店裡那種舊書與墨香混著的味道。
深褐的一滴一滴落壺中，熱氣氤氳，營地裡飄滿這異樣的香。
三隻瓷碗擺開，每人倒上一碗。
狗剩和石頭第一次見這黑乎乎的湯水，面面相覷。
李華笑了：“嚐嚐，我給你們多加了糖。”
狗剩小心翼翼啜了一口，眼睛一亮：“哎喲！這味兒怪得很，又苦又甜，還帶焦香，像燒糊的芝麻。”
石頭也喝了一口，皺眉。
又喝一口，忽然笑了：“怪是怪，可喝著喝著，渾都暖了，腦袋也清明瞭，不像喝完酒那樣昏沉。”
李華端起碗，吹了吹熱氣，慢慢喝著。
火映在他臉上，顯得溫和而沉靜。
他著遠的山影說：“這山裡，最不缺的就是時間。打獵，急不得。你看那鹿，它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踩在實。你急了，它就警覺。你等，它反倒自己走過來。等，不是傻，是懂規矩。等，是最厲害的本事。比弓，比箭準，都重要。”
狗剩問：“那箭呢，我明明瞄得準，一鬆手，就差了半寸。”
李華放下碗，一臉認真道：“你心不靜，總想著這一箭能不能中，可你忘了——箭出去之前，它已經中了。”
狗剩一愣：“啥意思？”
“心先中，箭才中。如果你心浮氣躁，哪怕弓再好、箭再利，也不中。真正的獵人，不是靠手，是靠心。”
兩人聽了，都不說話，低頭看著手中的咖啡。
熱氣升騰，映著火，像兩盞小小的燈。
他們忽然覺得，這山林不只是獵場，更是個能讓人靜下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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