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裕瑞,聽早期回來的都滿蒙八旗軍說,正是他隨西賊大王向都守軍勸降,才使西賊幾乎兵不刃佔領都城,真可謂罪責難逃。
但朝廷對戰敗的滿人高與漢人員,罰標準向來不同。
如第一次片戰爭中,靖逆將軍、滿清宗室奕山,1841年廣州戰役中,盲目迷信“天朝威儀”,未認真備戰即向英軍投降,簽訂《廣州和約》。
還謊報軍,謊稱英軍“乞”,將賠款600萬銀元謊稱為“商欠”。
其懲結果初判“斬監候”,實際僅被革職圈,兩年後復出任伊犁將軍。
又如當時的直隸總督琦善,私自與英軍談判,承諾割讓香港,拆除珠江防線,謊報軍,瞞英軍真實意圖,導致虎門失守。
其懲結果是革職抄家,發配吉林,但1843年即獲赦,如今是滿清駐防揚州的江北防衛大臣,正當得用。
而當時的浙江提督餘步雲,1841年鎮海之戰中,臨陣逃,掛白旗棄守招寶山,逃往寧波。
卻是被道帝下令當即斬首,家產抄沒,家屬眷充辛者庫,男丁充苦役營。
四川失陷,總督巡皆落賊手,生死不知,朝廷對他們的罰一直未宣佈。
所以吳振棫在府衙聽到親衛彙報,說前四川總督裕瑞來尋他時,當即請裕瑞書房,頗為客氣。
裕瑞哆哆嗦嗦地抿了口手中的熱茶,長舒一口氣,這才緩過神來。
“吳大人,此番我真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啊!”
原來自八月西軍攻佔都後,蕭雲驤雖信守諾言,不再為難裕瑞一家老小。
但也毫不留地抄沒了他多年積攢的金銀財寶,連妻妾的首飾頭面都不許帶走一件,僅留幾換洗裳和十幾塊銀元作路費。
小妾們見狀,紛紛離他而去。
唯有老妻王佳氏不離不棄,與他從都出發,向北前往尚在清廷控制下的劍門關、葭萌關。
他們沒錢僱馬車,只能徒步趕路。
一同獲釋的滿蒙軍因恨他無所作為,還為西賊勸降,竟無人理會他,自顧自先行離去。
好在滿人子不纏足,王佳氏康健,一路攙扶著虛弱的裕瑞,走走停停,風餐宿。
歷經兩個多月,他們才抵達清軍控制的劍門關。
守關清軍雖知他是朝廷高,但一來聽了先期到達的滿蒙軍的言語,對他印象不佳;二來揣測他難再復起,便無人優待他。
無奈之下,兩人繼續前行。
到葭萌關時,裕瑞心鬱悶,又因趕路勞頓,舊病復發,差點死在路上。
好在王佳氏用僅有的銀錢請了大夫,煎了兩副藥服下,讓他在客棧躺了兩天,這才緩過來。
兩人銀錢耗盡,沿路乞討,千辛萬苦才到漢中,到府衙來尋吳巡。
裕瑞說完,不老淚縱橫,用髒汙的羊皮襖抹著眼淚。
吳振棫聽完裕瑞的敘述,也不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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