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蒙得恩心思百轉,隨西王府接待人員踏重慶府衙。他們並未進大堂,徑直往府衙廣場側後方走去。
昨日接待他們的西軍軍局軍師李竹青,笑嘻嘻迎將上來,引眾人向裡走。
蒙得恩上前與他攀談:“李軍師,西王究竟在何接詔?”
李竹青微笑作答:“按天國禮制,在西王府接詔。”
眾人前行數十步,穿過一道隔牆,前方出現一個小院。
小院前,六七十名西軍士兵整齊排四列。這些士兵皆剃著短髮,著類似西洋人的利索裝束,蒙得恩從同行洋人得知,此乃牛仔服。
下為棕褐,上竟是在天國為天王一人獨的明黃,他們手持燧發槍,槍口裝著明晃晃的刺刀。
見眾人行來,排頭軍大聲發令:“全都有,立正,向左向右看,敬禮!”士兵們齊刷刷轉頭,右掌舉至眉角行禮。
蒙得恩心中嘆氣,暗道:這西王真是一點天國禮制都不顧了,全是新禮節。
他又困地問李竹青:“李軍師,不是去西王府嗎?怎麼到這看似下人住的小院來了。”
李竹青笑著手向前引路:“回稟天使,這便是西王府。”
蒙得恩驚愕地張大,難以置信地看著李竹青。
按天國禮制,西王等級僅在東王之下。雖此西王為繼任者,但也是太平天國正經的西王。
南京城的東王府,位於漢中門核心地段,長寬皆六七里,黃圍牆高三丈、寬三尺,牆頂嵌碎磁片防攀越,象徵“神聖不可侵犯”。
府宮闕樓閣眾多,梁枋繪龍、雲紋,桌椅鋪黃緞,牆上壁畫,金珠寶貝、古玩字畫數不勝數。
服務於東王的典與差役等專職人員就有三四千人,另有宮無算。
相比之下,這所謂的西王府,恐怕連東王府中一個馬伕頭目的住都不如,這讓蒙得恩如何能信?
心中疑慮的蒙得恩,隨李竹青穿過士兵佇列,走到小院門前,果然見門楣上有塊寫著歪歪扭扭“西王府”三個字的小牌匾。
驚愕間,他隨李竹青走進院子。
院子仄,當中有一座由三間房組的小瓦房,角落有兩棵梨樹,樹上掛滿將的果實,樹下有個大水缸,除此再無他。
院門側站著兩位衛兵,房子正面放著一張蓋著黃布的案桌。
桌上有一本聖經,並非洪天王修訂的《欽定詔聖書》,而是常見西方傳教士用的版本,估計是不知從哪臨時借來充數的。
案桌上還放著一個十字架,然而規制中應設定的“太平天國萬歲”牌位不見蹤影,“奉天誅妖”黃旗和“斬邪留正”紅旗也了無蹤跡。
案桌後面站著一位材高大的年輕人,正是蕭雲驤。
他後站著兩人,一個是蒙得恩認識的,楊秀清前首席幕僚賴文;另一個是三十多歲的文士模樣,應是被蕭雲驤擄軍中的彭玉麟。
蒙得恩看著狹小的院子,心想若把隨二十名衛兵全進來,擺足儀仗,莫說站不站得下,香案肯定無法擺在這僅有三間房的王府正大門了。
且他也明白,若想活著回到天京,最好別做易讓人產生疑慮之事。天國的牌面重要,但他們的小命更重要。
他輕嘆一聲,只得讓儀仗留在門外,自己帶著副使、一名“典經”和兩名帶執法刀的“執法”進了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