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曾國藩深知西軍攻勢兇猛,家人留在湘鄉荷葉塘並不安全,便在加固長沙城防時,派人將父親、妻子兒以及曾國荃的妻子兒接到長沙。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如今湘鄉未失,長沙卻先丟了。
儘管昨晚準備了雨,還安排專人照顧父親和年子,但曾父年近七十且本就有病,經此折騰還是病倒了。
文弱的劉蓉,也在經歷昨夜大雨和艱苦跋涉後支撐不住,一病不起。
他們剛到湘潭城不久,蕭雲驤便率部追到,毫不給曾國藩息之機。
曾國藩心中惱怒,暗自咒罵蕭雲驤:
不就是屠了江西幾個州府嗎,那些地方既不是他蕭雲驤的鄉梓,那些人與他也毫無關係,這賊廝卻死死盯著自己不放,真當自己是懲惡揚善的佛門金剛了?
他自己禍害無數富豪人家、吏士紳,雙手沾滿鮮,還有臉口口聲聲,要推行孔聖仁政和亞聖民本思想。
分明是蠱人心、禍國殃民的偽君子!
當然,這些只是曾國藩心中憤懣之言,外人無從知曉。
聽到劉長佑彙報戰後,他中一片冰涼。
湘江已無法渡過,湘潭城又被西軍圍住。
且相比他苦心經營的長沙城,湘潭只是長沙府下的一個縣城。
城牆周長八里,有六座城門;高五六米,城牆基座寬七八米,頂部寬一米有餘。
真真是城矮牆薄,西軍攻城船頭的火炮,估計一炮就能轟塌。
此時劉蓉病房,燭搖曳,影在斑駁牆壁上晃。
郭嵩燾、曾國藩、曾國荃、劉長佑幾個湘軍核心人聚在一起,商量應對之策。
屋瀰漫著濃濃的藥味,與窗外溼悶熱的夏夜氣息織,令人頗抑和窒息。
劉蓉發著高燒,剛服下醫生開的藥,腦中昏昏沉沉,但仍強打神,對曾國藩勸道:
“臺,明日西賊大隊人馬,或許就會從後方趕來,那些厲害的攻城船,也可能抵達城下。快走吧,就今夜,趁西賊還未將城圍死,從東面出去。”
“最多帶百十人,人多了,容易驚西賊巡邏隊,一旦被他們纏住,誰都走不了。”
曾國藩眼眶泛紅,垂淚道:
“孟容,這時候還說這些做什麼。老父與你皆染重病,我怎能獨自逃走?若西賊攻破城池,我們就一同赴死罷了!”
劉蓉緩緩搖頭,強打神,繼續勸諫:“臺,前唐杜牧在烏江亭題詩:‘勝敗兵家事不期,包忍恥是男兒。江東子弟多才俊,捲土重來未可知。’”
“只要你能逃出去,退到衡,甚至郴州、桂,總會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何必在此作小兒狀。”
“我智謀不如人,導致臺陷這般絕境,死不足惜,請臺速速離去。”
房燭跳躍不定,眾人皆默默無言,目齊刷刷看向曾國藩。
曾國藩沉思片刻,堅定地搖了搖頭:“孟容,你的話有道理。但如今老父病重,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棄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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