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牆懸著咸筆的“敬天法祖”匾,兩側瘦勁的對聯上書:“惟以一人治天下,豈為天下奉一人”。
東壁掛著《乾隆南巡圖》絹本,西壁為《京畿水利圖》。
深秋的北方寒意襲人,地面鋪著四合如意紋栽絨毯,閣增設了銅鎏金炭盆,炭火暗紅。湖暗花綢夾簾垂落,隔絕了夜風的侵襲。
不消片刻,肅順獨自前來,跪於拜墊上行禮。
窗外已是暮四合,閣僅靠銅鎏金仙鶴燭臺照明。
賢著青緞繡雲龍紋常服,斜倚在炕邊,指捻蠟朝珠,眉頭深鎖。
他沉默著,既未訓斥肅順,也未起。
肅順伏地叩首,錦補服在燭下泛著金,袖口出駝絨裡子,顯是匆忙應召而來。
燭影在他低伏的帽上晃。遠宮牆更鼓約傳來,與殿角自鳴鐘的齒輕響,織在一起。
太監們早被摒退門外,閣中唯餘君臣二人,一坐一跪,悄然無聲。
許久,肅順忍不住開口,聲線沙啞:“皇上召臣來,可是為恭親王摺子之事?”
賢那青白的面容,在昏黃燭下模糊不清,卻是語帶譏諷。
“卿不是贊同了麼?朕實未料到,昔日對洋夷強如鐵的肅中堂,竟也肯附議議和。”
肅順依舊跪伏在地,默然良久,肩頭竟微微聳,傳出抑的啜泣聲。
賢愕然。這“肅愣子”素以剛著稱,朝堂之上常面折廷爭,整頓吏治更是辣手無,何曾顯過此等弱之態?
賢起走至門邊,見太監們已遠遠避開,方回溫言勸:“卿何至於此?平說話。”
肅順強抑嗚咽,卻不起,只抬首跪坐,滿面淚痕。
“皇上!南方半壁江山,眼看就要盡陷賊手。黃河決口,中原板。然朝廷……外無可戰之兵,無糧草財帛!”
他聲音低沉,著深切的惶恐。
“前日臣查點八旗京營,滿額六萬之師,實數竟不足四萬!士卒手中多為弓矛、鳥槍抬槍、小劈山炮。”
“月餉二兩尚且拖欠,多兵丁需外出做工方能餬口!京師重地尚且如此,各地綠營,更糜爛至何等地步?”
他抬頭直視賢,眼中分明。
“皇上!倘西賊效法前年粵賊,再遣四五萬之眾北伐,直撲京畿……我等……可還擋得住?臣每思及此,汗重,惶懼難安。”
“此誠……生死存亡之秋矣!”
賢雖知綠營廢弛,卻未料到拱衛京畿的八旗,亦糜爛至此,後心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步履沉重地走回書案後坐下:“故而……你便附議老六,與洋人議和?”
肅順重重點頭,角泛起苦。
“總得……先設法活下來。若再頂,外攻之下,怕真如六王爺所言,不出三年,我大青便要宗廟盡毀,死族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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