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楊班長只是皺眉,連連搖頭,裡草嚼得稀爛,含糊道:
“崽兒,最苦最慘的仗,你還沒見過哩。”
昨天搶這土坡,是他頭一回會白刃戰。
就算他自認膽壯,那糊刺拉的場面,也讓他只敢跟著楊班長屁後頭衝。
聽他發問,旁邊幾個同班的兵,也悄悄豎耳朵。
一個嶽志超的老兵撇撇,一臉不屑:
“指定不敢!清妖什麼德行,我門兒清!夜裡敢來衝咱這鐵桶陣?”
“除非當的真捨得撒白花花的銀子,外加水靈靈小娘們!不然誰給他賣這命!”
嶽志超是湘潭之戰降服,經西軍教育審查後沒回鄉,留下來的原相軍老兵。常自詡見多識廣。
而班裡的其他戰士,多半是跟張秀眉從黔省山裡出來,沒什麼見識的小夥,常被他那些半真半假的故事,唬得一愣一愣。
平常班長楊二狗由著他們胡咧咧,此刻卻猛地沉下臉,聲音低沉嚴厲:
“都給老子閉!懂個屁!”
“冇聽連長講?清妖被圍死噠,狗急跳牆,什麼事幹不出?”
“今晚都把眼睛放亮!哪個筐瓢,放跑清妖,壞了大事,所有人都不了糊!聽明白冇?!”
幾個士兵,被班長從未有過的狠厲嚇住,大氣不敢出,只剩點頭。
嶽志超嚅了下,似乎還想憑那點“老經驗”掰扯。
隔壁土牆後,猛地響起連長徐雨順不耐煩的低吼:
“楊西!就你班屁話多!盯前頭!再嚎老子大腳板,踹你幾個孫腚眼!”
嶽志超立馬脖,朝連長那方向齜個牙,把話生生噎回去,老實攥槍看向前方。
此刻,最後一點天也被大地吞盡。
今日是農曆臘月初三,月亮還沒升起,只有滿天寒星,釘在墨錦緞似的天空,冷亮扎眼。
遠青軍大營也漸漸偃了聲息,火把滅了大半,只剩零星幾點。
那片龐大的黑暗像是融進了夜幕,靜得人心頭髮。
然後——
毫無徵兆地!
“轟!轟!……”
十幾道熾烈火舌猛地從青軍陣地噴出,像地獄深淵裡,死神驟然睜開的巨眼,一把將夜的寂靜撕得碎!
“炮擊——!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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