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下午的儲潭高地,暖融融地傾瀉下來,將整個山坡染上一層慵懶的金。
江風自章、貢二水匯升騰而起,帶著充沛的水汽,掠過高高飄揚的營壘旌旗
蕭雲驤、李竹青與葉芸來三人,並肩坐在山頂一塊平坦的草地上,俯瞰著腳下那條如同黃龍般奔流不息的贛江。
江水渾濁,裹挾著上游的泥沙,以無可阻擋之勢向下奔湧,猛烈撞擊著陡峭的江岸,捲起千堆濁浪,發出沉悶的轟鳴。
最終又匯合更加浩的洪流,向北滔滔而去,直奔鄱湖,匯長江。
三人一時無言,目追隨著江水軌跡,靜靜欣賞著這天地合力造就的壯闊景象。
良久,葉芸來那張黑瘦的臉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
他轉過,面向蕭雲驤,語氣是他一貫的直接,卻著一不太確定的意味:
“大王,有些事,在我心裡琢磨半天了,疙瘩還是沒解開,想聽聽您的見解。”
蕭雲驤聞聲轉過頭來,臉上帶著鼓勵的笑意:
“哦?阿來,你素來心細,有什麼想不明白的,但說無妨。”
葉芸來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使自己的表述清晰:
“自從大平軍打出桂省,北上湘鄂之後,桂省境的清妖主力,早就被調遣一空。”
“剩下的,不過是各州縣自行招募的團練鄉勇,裝備簡陋,缺乏訓練,純屬烏合之眾。”
“林啟榮的第五軍,四萬多人馬,裝備良,快速掃桂省,應當不問題。”
他頓了頓,似乎在權衡措辭,然後繼續道:
“而粵省那邊,雖然況複雜些,但主要的清妖武裝,就是兩廣總督葉名琛手底下那兩三萬綠營兵。”
“這些兵的德行,咱們都清楚,劫掠害民有餘,真正臨陣打仗,卻是不頂事的。”
“為何……為何總部此番要調集我們第六軍全軍,再加上陳鈺的第四軍,合計兵力近九萬兵馬,去對付他們?”
“這……這是不是有點像是,殺用了牛刀,大材小用了?”
這個問題,從今日清晨聽取南國戰役的整部署後,便一直盤旋在他心頭。
待詳細的作戰命令佈置完畢,諸將各自領命而去,開始為大戰做準備,他便尋了這個空隙,來找蕭雲驤解。
他與林啟榮,是蕭雲驤最早的兩個隨親衛,是一路從山海裡,滾出來的生死兄弟。
蕭雲驤對他二人的脾,瞭如指掌。
林啟榮格坦誠豪爽,喜怒形於,喜歡與人往玩笑,在軍中朋友眾多;
而葉芸來則恰恰相反,平日裡沉默寡言,甚至顯得有些木訥,但裡卻喜歡思考,凡事總琢磨個徹,不弄明白決不罷休。
往日行軍作戰的間隙,私下裡向蕭雲驤提出各種戰、戰略甚至政策問題的,往往是這個看似悶葫蘆的葉芸來。
因此,對於他今日的詢問,蕭雲驤毫不覺奇怪,反而有種時倒流、重溫那些在馬背上、篝火旁,暢談軍國大事舊日時的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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