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的幾名婦人腳步輕捷，對坑窪坎瞭如指掌。
不過片刻功夫，便進了那片沿河集市。
此時，集市裡已經有人從簡陋的店鋪，探頭往外看，卻被接應的西軍探員，給驅趕回屋去。
們的目標，是集市中一間鮮魚鋪子。
走進鋪子裡，濃烈的魚腥味撲面而來。
屋，兩盞油燈吐著昏黃的，將幾件簡陋傢俱的影子在牆上拉長。
眾人無暇他顧，直接快步穿堂而過，直至後院——一個平日裡用於進貨的私人小碼頭，就顯現在眼前。
碼頭上，幾艘帶篷的航船在黝黑的水面上顯出幽暗的廓，如同蟄伏的巨。
每條船的船頭或船尾，都站著兩三個沉默的人影等候。
“快，上船！”為首的沉穩婦人低聲催促，率先引著楊宣幾人，踏上了最右邊的一條船。
眾人魚貫登船，船微微一沉，盪開圈圈漣漪，攪碎了水中搖曳的火倒影。
最後上船的健碩婦人，朝船頭低呼：“李兄弟，人齊了。”
船頭那幹漢子沉默地點了下頭，與同伴長篙一點岸石。
航船便如弦之箭，悄無聲息地河道中央的黑暗，順流而下，直指長江。
船工們技極嫻，長篙水，幾無聲息。
航船在全速中，竟只激起輕微的水聲。
直到此刻，坐在微微搖晃的船艙裡，聽著船底“嘩嘩”的輕水響，著那帶著河腥氣的涼風拂過面頰。
楊宣一直繃的心絃，才猛地一鬆，隨之而來的是幾乎虛的乏力。
將蕭有和摟在懷裡，孩子溫的小，傳遞來真實的暖意，驅散著心中的冰涼。
下意識地抬手，平兒子蹙的眉頭，目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片燃燒的城池。
過船艙小窗，上京城的烈焰，映紅了半邊天穹。
黑紅的煙柱翻滾著，扭曲著，像垂死巨的咆哮。
這座錮了數年的華麗牢籠，這座讓從滿懷期到徹底麻木的上京城，正在眼前崩塌、毀滅。
就在半個小時前，還以為必將與這座城，與那位曾仰慕、怨恨、最終又不得不依附的兄長，一同葬於此。
萬萬沒想到，絕境之中，竟真有一隻手，從深淵邊緣，將生生拽了回來。
這轉折太過劇烈，太過突兀。
此刻的安穩，反而滋生出一種不真切的虛幻。
甚至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腳下的船板，彷彿需要確認自己真的踏在了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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