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鏢頭這趟鏢，是押哪裡？”
“道南府，滕老弟，這路上還有幾個朋友，幾個對頭？”
“朋友，你且準備黑龍嶺和覺空山那兩位的，別的只管打了便是。一群沒眼的小輩，以為落草為寇是個人就能做得了。”大漢冷笑了一聲，“也是宏威鏢局是老朋友了，前日羅氏錢莊的人打這裡過，帶隊的也不知是哪找的雛兒，連切口都不懂。”
“別家的生意，我們不問。”湯乾搖了搖頭，“那滕老弟，這路？”
大漢咧一笑，扭頭大聲喊道：“兄弟們，是宏威鏢局湯鏢頭，老朋友，給老朋友送送路！”
眾匪一聲吼，便向道路兩邊讓開，湯乾點點頭，向大漢抱了抱拳，便走了回來，一擺手：“啟程！”
後邊的人有些戰戰兢兢地跟著鏢局的隊伍走過，那群匪徒還故作兇惡來嚇唬這些人，卻真的沒有一個人隨便手。
等到從這片山林間穿過，他們才覺自己活了下來。
陸清栩反而是一點都不張的。
“鏢局與這附近的山賊匪類認識，已是多數人心照不宣的事實。”他給陸凝傳授著自己的經驗，“這算不上什麼勾結。剿匪無盡，而鏢局總要討生活。走鏢靠的不是武藝，而是面子，湯鏢頭有的這個面子，在這附近比神功秘籍還值錢。”
“但湯鏢頭還是給了錢。”陸凝知道另一個袋子裡裝的是什麼。
“面子需要維繫。”陸清栩說道，“阿凝啊，若是錢能買來時間，買來人，甚至買下命，那這錢便花得再值得不過了。因此我並不在意自己的錢花在何，花了多，我只要知曉這錢花在了該用的地方便好。”
“所以這一路的同行，需要買路財？”
“有了面子，才有資格買路財。若是連面子都沒有，他們大可以將你所有東西都留下。”陸清栩了鬍子，“阿凝，那切口你可聽懂了？”
“聽懂一二，難道您懂？”
“你日後若是要行走江湖，不了這些。這切口與土匪之間用的黑話不同，是江湖相認常用的。”陸清栩笑呵呵地開始給陸凝講了起來，“頭一句問，便是先報自己山頭，而後問你的來歷。湯鏢頭接的那一句，便是回應。財神廟，就是開門做生意的，織履翁，做的是靠腳走的生意，西湖窗，開在水泊湖邊的地方，兩盞燈，有了前面的，這兩盞燈就定的是鏢局。”
陸凝仔細記著。
“但是對上這些，還是會有專門學過切口的人能編一套出來，這才有第二問，問的人不再用切口，但回的人必須要用切口回。若是方才，湯鏢頭回的是宏威鏢局湯乾，那便是雙方真的認識，怕也要打起來。”
“這麼嚴格？”
“現今定下的江湖規矩，都是曾經有人吃過的虧。”陸清栩嘆了口氣。
接下來，陸清栩就開始教陸凝各類切口該怎麼用了，也不知道他從哪學的這些。陸凝一一記下了，這些東西對日後自己行走江湖肯定有用。
而又過了兩天，隊伍也遇上了一批“不講規矩”的山賊。這些人看起來就不如之前那麼有威脅了，一個個都的瘦骨伶仃的，手裡的武也都是一些鋤頭棒子之類的，只有為首的幾個人手中有刀。湯乾問了一句沒得到回覆，反而是對方仗著自己有五六十人圍上來，當即就甩出金錢鏢打死了兩個帶頭的，那群人見狀頓時一鬨而散。
“大家都是出來討口活計的，若是有商有量，見面自然給個面子。但若是想要贏家通吃，也得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陸清栩評價道。縱然是他這樣的人，也依然遵守著這些約定俗的規矩——畢竟規矩也是由他們一手建立起來的。陸凝看得出來，這群山賊恐怕真的是走投無路才上山的村民，連武藝都不通，並不憐憫這些窮極就想要劫掠他人的人，卻只覺這個世道里面越來越多的人可能只能走這條路。
那兩被燒了，以免引發瘟疫。湯乾也沒追剩下的山賊，只是稍微加快了速度，帶著隊伍穿過了這片山林。
很多武俠故事中都會發生的高手劫鏢之類的況並沒有發生，而事實上走鏢也就是這樣一份工作。湯乾按時將鏢押到了道南府，看到府城的城門時，跟著的人們也送了一口氣。
“自此府，咱們一路的緣分也就告一段落。”湯乾向眾人拱了拱手，“一路平安，也無人傷，都是幸事。將來有緣，江湖再見吧。”
說完，他便帶著隊伍趕往城門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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