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筆垂落,外面一陣風沙刮過,撞得棚屋沙沙作響。
樓靈珠抬頭看了看,就在不遠,一道涇渭分明的分界線,將能否生存的界限劃定得清清楚楚。
原以為,那場賭上了大魏一切的戰爭,以勝利告終的戰爭,終於終結了塞北的戰。未來或許能獲得一段時間,讓大魏將人之律鋪滿領土,讓環境恢復到以往的樣子。
但事與願違。
秦太師大破妖軍,揮軍攻中軍大帳之時,京城之,丞相李琢玉遭遇了一次致命的暗殺。暗殺者喪心病狂地隔了兩個街區,在宅院裡架設了一尊土製火炮,在李琢玉下朝途經的路上進行了一發炮擊,當場死傷無數,李琢玉亦被重創。他在昏迷了三天之後,於一個驟然變冷的清晨醒來,拿到塞北取勝的戰報後,大笑半晌,平靜地安排下了兩位心腹手下的事務,遂面北而亡。
而又過五日,皇城之外張榜炮擊事件的罪犯名單,列一百餘人,誅三族,家產充公,兩天之間菜市口人頭滾滾,流滿地。
當然這到了秦太師班師回朝的時候,早就已經乾了。朝中變故之後,又是大量員的空缺,整個朝堂都是在超負荷的狀態下運轉著,要不是撂挑子不幹也殺頭,估計早就有辭的了。
秦太師回朝後,重整了朝堂,將大量太學生和吏提拔出來,緩解了燃眉之急。隨後又在轉年春天開恩科取士,並著手將人之律在各大城池之外繼續鋪開——此時此刻,除了早些時日得到他傳訊佈置人之律的城池以外,已經沒有任何一可以讓常人逗留。而大魏疆土之,佈置人之律的城池只有三十九座。
這個數量看似還可以,可容納天下人口可遠遠不夠,而隨著春日到來,大荒終於開始了。
恩科,終究是沒有開起來。
樓靈珠凝視著眼前用來記錄的書冊,旁邊站著兩個書,此刻有些怯生生地坐在一旁。這兩個孩子是從難民當中挑的兩個認識字的,比不了當初在勾陳教的一些機靈孩子,卻足夠老實。
十天前,京城傳出了秦太師去世的訊息。
憑天生的敏銳直覺,樓靈珠知道一場不亞於皇帝駕崩的風暴又要出現在京師之,難得安生了一年多的時,恐怕也是大魏最後的迴返照。如今人之律的鋪展本就阻礙重重,有限的資源了秦太師的排程,恐怕又是一你死我活的爭搶。
有那麼一瞬間,甚至懷念起了勾陳城那戰爭氛圍之下張卻充實的時。
將書冊合攏後,樓靈珠從旁邊的書簍裡取出了《大荒列異經》的第一卷,總錄篇。
在目錄之後,是一個個名字,以及這些名字的主人簽下的寄語。其中大多已經不在了,數還活著的,如今樓靈珠也難以見到,只能說是今時不同往日。
今天一早,一封急報京。以如今京城的混程度,不過兩個時辰,急報的容就幾乎是人盡皆知。
——董湉言天災人禍,帝弱,而太師已死,佞未除,因將在外君命有所不,不再領京城旨意。
明眼人皆知,這是董湉要稱帝了。
萬幸的是,如今天高路遠,就算有人劃疆稱王,也不可能打得起仗來。然而樓靈珠何等敏銳之人,這一個訊號,已令到些許憂在其間。
道路切斷,只有數人有能力在其中奔走。天災當頭,除城郊近畿,無農耕。秦太師曾說,會過去的,但樓靈珠看不到盡頭。
還記得方懷素重新出現在面前,領走金寶和銀寶的時候。
“將軍死了。”
第一時間,樓靈珠還覺這莫不是陸凝又在用什麼奇特的招數,就像給自己口述過的那些驚險故事一般,詐死以取更多的勝利。隨後,樓靈珠才恍然醒悟過來,方懷素說的到底是什麼。
趙大夫在一場戰之後,也不見了蹤跡。
秦將軍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
看到了那一切之後,樓靈珠不覺得一切會輕易過去的,雖然年輕,卻也看過很多歷史書籍,世到來,從來沒有短短數年之就能結束的時候。
“出發了。”將東西收書筐,對兩個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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