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
泛著魚肚白的東方還沒出暖意。
二月春風似剪刀。
凜冽的寒風順著土坯牆的隙鑽進來，刮在臉上像小刀子。
方平睜開眼，一夜未眠，眼底帶著，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儘量不驚旁邊剛咳累了睡過去的爹，和蜷在另一頭，鼾聲如雷的大兄方安。
方平輕輕解開懷裡那個布包袱，再次確認那張蓋著鮮紅府衙大印的生試文書安然無恙後，他才輕輕鬆了一口氣。
他將包裹藏進最裡層的破舊單裡，著皮，心中才踏實了不。
“咳咳……二娃子？”方老實微弱的聲音響起，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抑不住的咳意。
“爹，您醒了？”方平趕俯過去，“天還早，您再睡會兒。”
方老實叮囑道：“路上小心……咳咳……甭惦記家裡。”
“嗯。”方平用力點頭，只覺眼睛有些酸，“爹，您安心養著，等我回來。”
秦氏也醒了，索著從炕尾的破櫃子裡掏出一個小布包。
裡面幾個更小的，同樣梆的雜糧餅。
將小布包塞進方平手裡，聲音帶著不捨：“娃啊，帶著，路上墊墊。”
方平看著那幾個小餅，知道這可能是家裡最後一點像樣的口糧了。
但沒有推辭，而是默默接了過來，塞進懷裡，和那個窩窩頭放在一起。
他哽咽著道：“娘，放心。”
大兄方安也醒了，沉默地坐起來。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用那雙因常年勞作而變形的手，用力拍了拍方平單薄的肩膀。
彷彿是在讓方平安心考試，自己會在家裡照顧二老。
方平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腑生疼。
他最後看了一眼土炕上病弱的父親，滿面愁容的母親，和沉默堅韌的大兄，轉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門外，天灰濛濛的。
寒風捲起地上的塵土，打著旋兒撲面而來。
遠的山巒禿禿的，著乾旱裂的土地，一片死寂。
三十里通往縣城的黃土路，像一條灰黃的巨蟒，蜿蜒消失在視野盡頭，不到頭。
他了上那件本擋不住寒風的破舊單，將懷裡裝著文書和乾糧的包袱又按了按，確保不會在奔跑中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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