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瑤袖口的炭字被夜風吹得模糊時，我正用火鉗夾起篝火裡的青銅齒。
金屬表面浮著一層幽藍的磷火，將我們二人的影子扭曲《天工開》畫裡的鑄鐵傀儡。
“公子真要獨自追查？”老周突然從齒水鍾後探出半個腦袋，他新裝的青銅假耳在月下泛著冷，“慕容部的輜重車上還捆著三架沒拆完的連發弩機......”
我反手將《考工記》殘卷拍在他懷裡，羊皮紙上的墨跡突然泛起熒——這是曾瑤用胡將調的特殊藥水寫的暗碼。“卯時之前把城寨西南角的箭樓改造了塔，用齒組聯烽火臺。”我故意扯斷腰間玉佩的絛，看著翡翠墜子在地面投影出齒狀的影，“若是子時三刻烽煙變紅......”
話未說完，曾瑤已經將改裝過的司南塞進我袖袋。
青銅勺柄上的二十八宿星圖正在緩慢旋轉，勺心那點磁針竟是半截手刀片，此刻正指著西南方沙丘後若若現的蒸汽白煙。
我們在月下策馬狂奔時，曾瑤突然扯住韁繩。
束髮的銅簪不知何時變了解算工，正將滿天星斗投影在沙地上。“公子你看，”指間纏繞的線突然繃直，細看竟是浸過火油的琴絃，“那人留下的車轍間距，比尋常馬車寬兩寸七分。”
我翻下馬，靴底剛到沙礫就覺到異樣。
蹲抓起把砂土，指腹蹭到的鐵屑竟帶著機油味。
當曾瑤用火摺子點燃我掌心的砂土時，幽藍火焰裡浮現出類似火車鐵軌的微型凹槽。
“這是蒸汽機車專用的散熱軌。”我捻滅掌心的火焰，遠沙丘後突然傳來齒咬合的咔嗒聲，“看來我們的客人，帶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
曾瑤突然扯著我撲向右側。
三支弩箭著髮梢釘沙地，箭尾拴著的銅管突然噴出濃煙。
在煙霧瀰漫的瞬間，我瞥見沙地上浮現出發的齒符號——和慶功宴時畫在我掌心的一模一樣。
“公子小心！”曾瑤突然將算盤橫在前，鐵木珠子撞出金戈之聲。
五步外的沙地突然塌陷，出下面齒轉的捕夾。
甩出的火油珠子準卡進齒隙，燃的火焰裡傳出彈簧崩斷的脆響。
我趁機滾到岩石後方，袖中司南的磁針正在瘋狂震。
當曾瑤將改裝弓弩架到我肩頭時，我對著月眯起眼睛——三百步外的沙丘上，那個披著《農政全書》羊皮的影正在組裝某種金屬裝置，反曲機械折的月裡摻雜著不自然的虹彩。
“他在佈置磁石陣。”我扯下曾瑤束髮的銅簪，看著它突然指向西北方，“《武備志》裡記載過，用特定排列的磁鐵可以干擾司南......”
話音未落，腳下沙地突然傳來震。
曾瑤反應極快地將我推向左側，我們原先站立的位置猛地升起鐵荊棘圍欄。
更可怕的是這些金屬刺上全都吸附著帶倒鉤的弩箭，此刻正在月下緩緩轉向。
“公子快看！”曾瑤突然指向天空。
燃燒的《齊民要》殘頁在空中組齒狀的煙霧，而我們的馬匹正在不安地刨著蹄子——它們的鐵質馬掌已經被磁力牢牢吸在暗藏的青銅地磚上。
我反手出曾瑤腰帶裡的鐵算盤，將珠子全部震飛。
當這些裹著火藥的鐵珠吸附到磁石陣關鍵節點時，我甩出火摺子：“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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