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符撞在青磚上的脆響還在帳迴盪,我彎腰去撿的時候,指節過冰冷的青銅紋絡,突然想起今早曾瑤系斗笠繩結時的手——的指尖被凍得泛青,系完最後一個結還了,說這鬼天氣比去年冬天還冷。
“公子?”哨兵的聲音帶著哭腔,珠子順著下滴在我靴面上,“紅沙崗的塵頭...遮了半片天。”
我虎符直起腰,後頸的冷汗順著領往下淌。
曾瑤的信鴿是辰時到的,說趙元勾的是右軍,可右軍駐地在百里外的黑水河,就算快馬加鞭也得趕足半日。
後軍卻像從地底冒出來的,五里外的紅沙崗?
這說明趙元本沒把所有牌都亮出來,或者...曾瑤的報被截了?
“吹集合號。”我扯著嗓子喊,聲音啞得像破風箱。
帳外的號角聲跟著炸響,震得牛皮帳布簌簌發抖。
聯盟將軍是第一個衝進來的,他腰間的魚鱗甲還帶著拆柵欄時的木屑,刀鞘撞在門框上“當”的一聲:“後軍?
趙元那老匹夫把狼旗軍三分之一的兵力都調來了?”他手抓過我案上的地圖,指節重重在紅沙崗的位置,“紅沙崗到咱們營寨二十里,全是平灘,五千騎兵半個時辰就能殺到——”
“半個時辰?”我打斷他,“現在未時三刻,子時還有五個時辰。”
“你當狼旗軍是咱們?”將軍扯下頭巾臉,汗珠子順著刀疤往下滾,“他們馬背上長大的,夜襲最是拿手。
後軍出現在紅沙崗,要麼是接應右軍,要麼...趙元本沒打算等子時。”
帳外傳來雜沓的腳步聲,親衛隊長阿三掀簾進來,他的箭囊裡滿淬毒箭,箭尾的紅纓還沾著草烏的腥氣:“三百親衛點齊了,馬廄的草料車能裝二十桶火油,隨時能燒。”
我盯著地圖上的糧道標記,那是條沿著山腳的土路,寬不過兩丈。
如果狼旗軍先斷糧道,咱們就算守住營寨,不出三日也得肚子。
趙元要的不是擊潰,是困死。
“將軍,你守糧道。”我把虎符拍在他掌心,“拒馬樁往南挪三十步,草烏箭全給你。
老周的灶灰罐堆在兩側土坡,等他們騎兵衝過來,灰迷了眼再放箭——草烏見封,別給他們留活口。”
將軍著虎符點頭,指腹蹭過虎符上的裂痕:“那你?”
“我帶阿三去後軍的補給線。”我扯下腰間的匕首,在燭火上烤了烤,刀面映出我發紅的眼,“狼旗軍五千人,三天得吃三千斤糧食。
後軍從紅沙崗來,補給肯定在北邊的老——他們要夜襲,補給隊今晚準到。”
阿三的刀突然出鞘三寸,寒晃得人睜不開眼:“公子,老有狼旗軍的暗哨,咱們過去至要兩個時辰。”
“所以得現在走。”我抓起案頭曾瑤的銀簪塞進懷裡,那是今早梳頭時落下的,簪頭的碎鑽硌著心口,“曾瑤還在趙元營裡,咱們拖得越久,越危險。”
將軍突然按住我肩膀,他的手像塊燒紅的鐵:“你帶著三百人,夠麼?”
“不夠也得夠。”我轉往帳外走,風捲著沙粒灌進領口,“要是我沒回來...”
“別他孃的說喪氣話!”將軍吼了一嗓子,震得燭火直晃,“你要是死了,老子把趙元的皮剝下來給你墊棺材!”
三百親衛早等在營門口,戰馬噴著白氣,馬鐙上全裹了棉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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