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盆水並沒有遵循重力潑灑在地上。
當我掀翻銅盆的瞬間,那種呈現出令人作嘔的灰藍像是有了表面張力極強的生命,在半空中粘連一張巨大的網,隨後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發出一種類似溼泥拍打牆面的悶響。
水漬沒有暈開,而是迅速收,重新聚攏一個人形廓。
地上的“我”依舊保持著那個咧到耳的獰笑,它原本是平面的倒影,此刻卻像是一個試圖從二維世界進三維空間的紙,詭異地從石板隙裡凸起。
我握手中的短刀,對著那團影子的咽狠狠紮下。
“鐺!”
火星四濺。
刀尖像是鑿在了花崗岩上,震得我虎口發麻。
地上的影子沒有流,它那張扭曲的反而笑得更歡了,灰藍的態質順著刀刃迅速攀爬,像是無數細小的手,瞬間纏住了我的手腕。
刺骨的寒意順著橈脈直衝心臟。
這不是錯覺,也不是神分裂產生的幻視。
我清晰地看見,皮下那些尚未完全代謝的銀晶正在瘋狂震,它們在與這個影子產生某種理層面上的共鳴。
這本不是什麼心魔,這是那個死去的“書吏”司馬懿留下的後門程式。
他在同化我。
那團灰藍的粘已經爬上了我的手背,正試圖鑽進我的孔。
我猛地轉過,看向案几旁那盞長燃不滅的青銅油燈。
沒有毫猶豫,我將左手連同那團附骨之疽般的粘,直接進了滾燙的燈芯火焰中。
“滋啦——”
皮燒焦的臭味瞬間瀰漫開來,但這味道里並不純粹是烤味,還夾雜著一刺鼻的燒焦塑膠味。
那團灰藍的影子在烈火中劇烈搐,它發出了一種如果不仔細聽本聽不見的高頻嘶鳴,就像是老舊收音機後的電流聲。
粘在高溫下迅速水、碳化,化作幾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劇痛讓我的大腦瞬間清醒,眼前重影的宮殿廓重新變得銳利。
我把焦黑的左手從油燈裡出來。
皮已經潰爛,但那行曾瑤留下的字座標——北緯40度23分,卻在燒傷的組織中顯得格外清晰。
只是字跡的變了。
不再是氧化後的暗紅,而是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機的青黑,就像是……壞死的畫素點。
“你也想出去,是嗎?”
看著那行座標,我神經質地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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