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上，”肖自在道，語氣平，但那種平靜裡有一種他控制著的東西，“怎麼到他上的？”
“那場穩住歸元臺的時候，”循道，“他用神識穩住了封印節點，但代價是神識損傷，他的神識在那一刻打開了，是一種很特殊的、破防的狀態，”他道，“創世之力應到了這個狀態，”他停頓，“創世之力的特，你知道的，”他道，“是，是，是不讓任何應該存在的東西消散——”
“所以它流進去了，”肖自在道，把這個推斷說出來。
“流進去了，”循道，“那一，在他神識最脆弱的時候，自行進了他的神識裡，把他原本要散掉的那部分神識，補住了，”他道，“他沒有死，某種程度上，是那一創世之力護住了他。”
肖自在把這段話在心裡放了很久，放了又放。
黑龍王在心海里，極安靜，極安靜，那種安靜不是無話可說，是那種把一件本來說不清楚的、如同謎一樣了太久的事，在某個瞬間，忽然拼上了最後一塊，那一刻的安靜，是因為太多東西在同時落定，沒有辦法一下子都說出來。
“那一，”肖自在道，“現在在哪裡？”
“還在他上，”循道，“封在那段被封住的記憶裡，一起封著，”他道，“所以他不到，也用不了，就這樣著，”他停頓，“我來，是要把記憶的封印解開，那一創世之力，會隨著記憶一起，”他停頓，“回來。”
“回來，”肖自在道，“回到神格里。”
“對，”循道，“那樣，”他最後道，語氣裡有一種極平的、陳述事實式的確定，“你的創世神格，就完整了。”
院子裡的夜風，把廊下的燈燭吹了一下，火苗晃了晃，重新穩住，把院子裡的幾個人影了幾道深的廓，穩實的，在那裡的。
肖自在把兩隻手放在膝上，著那九的創世之力穩穩鳴響，著心海里黑龍王那種極深的安靜，著對面那個穿著一件深海袍子的、古老而年輕的存在，正用那雙深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等他說話。
他看了循一會兒，“為什麼，”他道，“你特地來做這件事？”
循想了想，那個想的作是認真的，他不是在找一個聽上去好的答案，是在真正地想，“因為，”他道，“那條龍當年幫了那兩位神只，幫了這個天地，”他停頓，“他理應得到那段記憶，”他道，“這是他的，”他最後道，這句話說得極簡單，極直接，沒有任何修飾，“還給他，是對的。”
就這一個理由。
是對的，所以來了。
肖自在看著他，看了很久，那種看法是他見了循之後第一次真正地、把面前這個存在當作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件來看——不是把他當孩子，不是把他當威脅，是把他當一個說話算數的、有自己判斷的、願意越天地來做一件“對的事”的存在。
“好，”他最終道，“那我們談談，怎麼解封。”
循點了點頭，那雙深的眼睛裡，有一種他此前沒有的東西，輕輕亮了一下，不是高興，比高興更簡單，是那種做好了一件事之後，某個地方落了定的覺。
院子裡，燈燭燃著，夜慢慢深了，天玄城在四周安安靜靜地呼吸，什麼都不知道，又什麼都在。
解封的事，不是當晚做的。
循說，需要準備，不是他需要準備，是黑龍王需要準備——那段封印了太久，已經和他的神識生長在一起，強行撬開，會造二次損傷，“像是一棵樹，”循描述，“樹皮長進了石裡，要把樹皮取出來，不能拔，要先讓石鬆，再慢慢取。”
“需要多久，”肖自在道。
“三日，”循道，“這三日里，你只需要，”他想了想，“讓他知道我在，讓他慢慢應。”
“他已經應到你了，”肖自在道，“你進城的時候他就應到了，”他停頓，“他說你的氣息是舊的。”
循的眼神里有一點，“他記得，”他說，不是疑問，是一種在確認自己的某個判斷，“記憶被封住了，但覺沒有被封住，”他道，“這很好。”
“好在哪裡，”肖自在問。
“覺在的話，記憶回來的時候，不會太，”循道，他說話的方式一直是這樣，簡單，直接，每一句都是他真正想說的，沒有多餘的詞，“他心裡知道，只是想不起來，”他停頓，“那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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