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的鬧鐘劃破寂靜時，江雪瓏幾乎是同時睜開眼。手肘撐起上半，窗簾隙裡出的夜依然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淅淅瀝瀝的雨聲裹著初秋的涼意，從隙裡鑽進來。
利落地掀被下床，腳步放得極輕。簡單洗漱換，對著鏡子略施薄，才回到床邊俯湊到張國容耳邊，尾音帶著糯：“快起來啦～”
張國容眼睫了，半眯著眼看清近在咫尺的臉，像是還沒從睡意裡掙，只憑著本能湊過去，在臉頰上印下一個溫的吻，隨即腦袋一歪，又沉沉睡去，呼吸均勻得像湖面輕波。
江雪瓏眯起眼思索片刻，乾脆直接撲進他懷裡，捧著他的臉便吻了下去。齒相依間，呼吸漸漸纏一團，帶著彼此的溫度灼熱起來。直到他間溢位一聲低，才稍稍退開，角掛著狡黠的笑：“醒了？”
張國容結滾了滾，低頭看了一眼，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意有所指：“它也醒了。”
江雪瓏輕笑一聲，抓過一旁的服一腦罩在他頭上：“先把它按住，再不起床來不及了。”
……
清晨五點，雨斜斜織著，江雪瓏與張國容、梁嘉輝、劉小慶撐著酒店的黑大傘，踏著溼漉漉的石板路走進天安門廣場。
此刻的廣場早已攢了上萬人，傘陣連綿如浪，穿雨的影在其間移如流的塊，更有不人任憑雨打溼肩頭，孩被大人舉過頭頂，小臉蛋在家長溼漉漉的髮間——如果國家和民族能稱作信仰，那這份雨幕裡的虔誠不分長。
江雪瓏拉起張國容的手直直往廣場前頭跑，雨打溼的地面泛著水，他沒提醒跑慢些小心摔了，只默默將的手攥得更，指腹抵著掌心的薄汗，步步都踩得穩當。
四人好不容易來到隊伍末尾，前頭的人牆烏泱泱鋪展開，傘沿與肩頭疊，過去竟看不到邊際。江雪瓏輕聲嘆道：“我們還是來晚了，大家怕是凌晨就來排隊了。”
“唔要，嚟咗就算數！”梁嘉輝的粵語剛落，旁邊一位敞著雨領口的北京大哥猛地回頭，嗓門亮得像敲鑼：“你們是香港來的？”
劉小慶眼睛一亮，連忙接話：“是！他們仨都是香港來的演員，在故宮拍電影呢！”
大哥抬眼掃過四人，目在傘面的標誌上頓了頓，一拍大：“喲！住北京飯店吶！貴客，真是貴客！”
江雪瓏幾人還沒來得及接話，大哥已經轉朝前頭揚聲吆喝：“大夥兒讓讓！這兒有幾位從香港專程來看升旗的同胞！咱們天天都能來，人家來一趟不容易，讓他們往前靠靠！”
話音剛落，前頭的人群像被風吹的麥浪般湧起來。
“香港同胞啊？快到我這兒來，我這排鬆快！”
“往旁邊挪挪！給香港來的朋友讓個空！”
“兒子快看！人家香港同胞都淋著雨來看升旗了！偏你半天還不樂意起床！快往邊兒上讓讓！”
四柄印著北京飯店字樣的黑傘，在湧的人裡了最醒目的座標。
四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熱忱裹著，一路往前挪，直到抬手便到第一排的欄杆，才如夢初醒般停下——竟真的站到了最前排。江雪瓏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收，心裡頭又熱又燙。
張國容側頭看，聲音裡帶著笑意：“地的朋友，好熱啊。”
江雪瓏回看向他，角彎起的弧度裡浸著一抹自豪：“都是中國人嘛。”
……
清晨六點，天正從墨裡掙出一抹微曦，廣場上的照明燈驟然熄滅，數萬人的呼吸彷彿在這一刻凝住，隨即又化作水般的湧——“來了！”、“開始了！” 細碎的呼喊在雨幕裡傳遞，像星火燎原。
雨仍斜斜地織著，卻沒人再顧及肩頭的溼意。明明沒有人提出倡議，但數萬人手中的傘陣卻如浪般齊齊退去，出一張張仰著的臉。脊樑得筆直，任憑雨珠順著額角落，目齊刷刷投向金水橋的方向。軍靴踏碎雨幕的聲響由遠及近，儀仗隊員肩託的國旗在雨中獵獵展開一角，紅得像燃著的火，踏著正步穿過廣場，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鼓點上。
義勇軍進行曲的前奏猛地劃破天際，升旗手振臂一揮，國旗一角被猛地揚開，帶著雨珠的重量與風的力量，向著建國三十三年的清晨徐徐攀升。數萬人的歌聲驟然響起，不似演練過的齊整，卻帶著穿雲裂石的力量，在廣場上空翻湧迴盪。邊有人間發，哽咽聲混著雨珠滾落，落在襟上洇出深的痕。
短短一分鐘，國旗已升至杆頂，在風裡舒展最鮮亮的模樣。數萬人仍佇立著，雨水順著髮梢滴進領，沒人挪半步，彷彿要把這抹紅刻進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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