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走吧,”古隴也站起來,狀似隨意地補充了一句,“對了,這本書已經有電影公司聯絡我想買版權了。你看看小說,如果有興趣,主角就你自己演。”
江雪瓏眼睛倏地亮起,頓時來了興趣:“好啊。”
……
夜沉凝,眷村靜默,偶有幾聲犬吠。老樟樹在風裡沙沙作響,投下滿地斑駁碎影。
江雪瓏輕輕推開院門,隔壁王大為的窗戶早已漆黑。悄步回到自己房間,合上門,將外界徹底隔絕。
落地燈暈開溫暖的。洗淨疲憊,換上舒適睡,這才拿起那本《明月斬魔錄》,倚靠床頭。
翻開封面,扉頁上是古隴狂放的筆跡,一撇一捺彷彿都帶著他特有的不羈江湖氣——
阿瓏吾友(勉強算是個朋友吧):
見字如面。
寫這本書時,總想起你執劍站在我書房裡的樣子——月從視窗照進來,把你那副“怎麼這麼麻煩”的表照得一清二楚,後面是那把吵得我幾個月睡不著覺、寫不出字的破刀在鬼哭神嚎。
那晚之前,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酒泡著,爛稿湊著,一副殘軀半死不活地拖著。反正江湖嘛,不就是你坑我、我騙你,最後一起爛在泥地裡。
然後你來了。劈了那刀,也順手好像把我那點渾渾噩噩也劈開了一道口子。
你說“古大叔,你這劇比篩子還多”,氣得我差點把菸灰缸砸過去。但回頭想想,又他媽的對極了。跟你吵架比跟一堆人喝酒有意思,雖然你半點不懂給前輩留面子。
這本書,是我虛構的你的故事(畢竟你也沒告訴我你的故事),也是我“重新活過來”後寫的第一本書。賣得好,估計夠買一車庫的菸灰缸了。
“謝”字太麻,不說你也懂。
——古隴
頁尾還有一行小字:“看書就看書,別邊看邊挑病!下次見面不想跟你吵架!”
江雪瓏一字一句讀完。
室寂然,唯窗外風聲偶爾掠過。低著頭,碎髮遮了眼。良久,才極輕地吸了一下鼻子,指尖無意識地挲著糙紙頁,角卻一點點彎起,凝一個而略帶唏噓的弧度。
確實……有點麻(好哭)啊。
輕輕翻過扉頁,如同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品。目落正文第一頁——
江湖上很有人知道,“明月”不是一把劍,也不是一招武功,而是一個人。一個人。
出現的時候總是夜裡,像一道月凝的影子,腳步輕得連鬼都聽不見。 據說專殺“非人”之——那些藉著人的皮囊禍世間的妖魔邪祟。
今夜,要去殺一個“人”。一個三天前才剛給煮過一碗春麵、笑容憨厚得讓人毫無防備的麵攤老闆。 他的湯頭裡,藏著三縷失蹤的魂魄。
江雪瓏的指尖點在“魂魄”二字上,微微挑眉,下意識喃喃:“湯頭裡怎麼藏得住魂魄?”
話音未落,耳邊彷彿立刻炸開古隴的咆哮:“看書就看書,別邊看邊挑病!下次見面不想跟你吵架!”
低低笑出聲來。古大叔,還真是瞭解。
勾起角,緩緩地,翻向了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