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獅子山,暮四合。
玄真子盤坐在一棵虯結的老樹下,胖乎乎的手指間夾著幾翠綠的草。他面前的地面上,已經用草橫七豎八地搭著一個看似雜、實則暗合某種玄奧規律的圖形。他口中唸唸有詞,聲音低沉而富有韻律:
“元始安鎮,普告萬靈。嶽真,土地祗靈。左社右稷,不得妄驚。迴向正道,外澄清。各安方位,備守壇庭。太上有命,搜捕邪。護法神王,保衛誦經。皈依大道,元亨利貞——起!”
隨著他每念出一段咒訣,便小心翼翼地放下一草。神奇的是,在他目所及的山下某片區域上空,隨著他手中草的落下,便悄然凝聚起一條如白霧氣般的氣流屏障。這屏障初時微弱,隨著地上草陣的逐漸完整,空中的氣流屏障也愈發凝實,散發出一種無形的守護之力。
當最後一個“起”字落下,玄真子將手中最後一草鄭重放下。地上的草陣瞬間彷彿被注了靈魂,與山下空中的氣流屏障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然而,那看似已然型的氣流屏障,僅僅維持了不到兩秒,便如同被破的泡沫,發出一聲輕微的“噗”聲,轟然坍塌、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唉!”玄真子煩躁地撓了撓本就有些糟糟的髮髻,這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失敗了。“怎麼就是不行呢?不可能啊……難道是我作上有什麼細微的偏差?”
他不信邪,深吸一口氣,將地上散的草重新歸攏,凝神靜氣,準備再來一次。
依舊是那套繁複的咒訣,依舊是小心翼翼搭建草陣。可結果,依舊令人沮喪。氣流屏障再次潰散,連三秒都沒能撐住。
玄真子皺了眉頭,圓臉上滿是困,著下喃喃:“我的作沒問題……那就只能是‘目標’本有問題了。”
他盯著山下某片特殊的區域,正陷沉思,忽然耳廓微,敏銳地察覺到有幾道氣息正飛速向山頂近。
玄真子眼中一閃,反應極快。他大手一揮,立刻將地上苦心搭建的草陣攪,接著打火機一點,草陣“噗”地燃燒起來。隨後,他竟慢條斯理地從寬大的道袍袋裡出一整塊風乾牛,架在火上烤了起來,裡還哼起了不調的山野小曲,一副悠然自得的山野閒人模樣。
剛做完這一切,三道影便如鬼魅般掠至近前。
來者是兩一老。老者約莫七十上下,穿著一質地良的白真唐裝,雙手背在後,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他側的兩個年輕人則西裝革履,打扮得一不苟,只是眼神中帶著審視與倨傲。
老者目如電,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士打扮、正在烤的玄真子,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小友師出何?為何在此地肆意攪風水,佈設制?”
玄真子抬起頭,臉上堆起憨厚又茫然的表,故意著一口濃重的方言:“你在說啥子哦?老子聽求不懂。”他甚至還熱地舉起手裡烤得滋滋響的牛乾,往前遞了遞,“來都來了,要不要整一坨牛乾兒?香得很!”
他這俗的言行,尤其是手中那塊明顯的牛,讓老者側的一名年輕人立刻面鄙夷,低聲道:“師父,他竟然破戒吃牛!肯定是個招搖撞騙的假道士!”
另一名年輕人也附和道:“看他這頭大耳的模樣,哪裡像個清修之人?說不定就是從大陸渡過來,專門騙香火錢的。”
老者臉上有些掛不住,覺得帶這兩個沉不住氣的晚輩出來實在有些丟份。但他心中疑慮未消,依舊堅持自己的判斷,對玄真子冷聲道:“休要裝瘋賣傻!若不從實招來,就別怪老夫按敵人置了!”
話音未落,他背在後的手悄然積蓄起一勁力,猛地向前一拍!一無形的凌厲掌風直奔玄真子而去,帶起地上的火堆,火星與灰燼混在一起,劈頭蓋臉地朝玄真子罩下!
“是麻煩!”玄真子嘟囔一句,看似笨拙地就地一滾,同時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拂塵。他手腕一抖,拂塵如流雲般在前劃過一道圓弧,一和卻堅韌的氣流隨之而生,巧妙地引導著那團襲來的火星灰燼,如同引導一場小型的煙火表演,火星四散紛飛,絢爛卻無一沾及他,連那雪白的拂塵馬尾都未染半點塵埃。
玄真子圓滾滾的略顯吃力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塵,臉上出被打擾的不悅:“非要打一架咩?惱火得很!”
他一邊說著,一邊右腳猛地連續三次跺地!
“咚!咚!咚!”
三聲悶響,彷彿敲擊在人心頭。霎時間,一磅礴浩的氣息以他為中心發開來!夜中,一尊巨大無比、威嚴凜然的關聖帝君法相虛影,在他後驟然凝聚、站立而起!法相手持青龍偃月刀,目如炬,俯瞰眾生,在這獅子山的夜映襯下,顯得無比壯觀而肅穆,強大的威瞬間籠罩了對面三人!
而就在此時,被玄真子隨意放在樹下那個藏藍的舊挎包裡,一張摺疊好的符紙正急促地,隔著布料一閃一閃發出微——那是江雪瓏呼他的訊號。可惜,正全神貫注應對強敵的玄真子,完全沒有察覺。
……
另一邊,南丫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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