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周崇文，目清澈而堅定：“恩師常教導學生——‘為一任，當思百姓冷暖’。周史彈劾恩師‘不仁’，敢問史，您可曾去過瀛洲？可曾見過移民分到田地時的眼淚？可曾聽過百姓口中‘活菩薩’三字背後的淚與希？”
接連兩問，周崇文啞口無言。
“臣附議！”
“臣亦附議！”
殿中又接連站出五六名員。有今年新科進士，有從地方調回京師的幹吏，有工部、戶部的實務派……不知不覺間，林塵在朝中的影響力，已悄然滲到各個衙門。這些員或許並非林塵嫡系，但皆佩服其能力，認同其新政，更在實務中親眼見證了“林塵之策”給這個王朝帶來的生機。
大勢已明。
龍椅上，任天鼎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周崇文。”
“臣……臣在。”周崇文額頭冒汗。
“你口口聲聲‘仁’、‘義’、‘忠’，可曾想過，放任倭寇肆是仁？縱容豪強盤剝是義？無視百姓死活是忠？”任天鼎每問一句，周崇文的腰就彎下一分。
“朕看你是讀書讀糊塗了，只知死守典籍片語，不見天下滔滔大勢。”任天鼎語氣轉冷，“即日起，革去史之職，外放雲州府擔任經歷司經歷，好好去看看，真正的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
經歷司經歷，從七品，等於連降四級。
周崇文面如死灰，癱在地，被兩名殿前侍衛無聲架了出去。
任天鼎目掃過百，最後落在依舊垂手而立的林塵上，語氣復歸平和：“威國公。”
“臣在。”
“瀛洲之事，辦得很好。”任天鼎頓了頓，意味深長道，“百姓心中有桿秤。這桿秤，比任何彈劾奏章都重。”
林塵躬：“臣，謹記陛下教誨。”
“退朝。”
散朝後，百魚貫而出。
朱能湊到林塵邊，低聲音笑道：“塵哥，瞧見沒？現在都不用你開口，自有人替你說話。那周老頭，純屬自己找不自在。”
林塵向前方宮門外明的秋，淡淡道：“他們不是在替我說話，是在替‘讓百姓吃飽飯’的道理說話。”
後不遠，廖常志快步追上來，恭敬行禮：“恩師。”
林塵轉，看著這個在西南歷練後愈發沉穩的學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殿上，說得不錯。記住，道理越辯越明，但最終要看做了什麼事。”
“學生明白。”
……
瀛洲的秋天來得比大奉腹地更早一些。鎮東府外三十里，被命名為“銀山鎮”的礦區，山坳裡已有了初霜的痕跡。
晨霧尚未散盡，礦深傳來沉悶如雷鳴的轟響，接著是木材斷裂的刺耳聲音和一片短促淒厲的慘。地面似乎都微微震了一下，守在口的幾名白虎營士兵臉一變，其中一人轉就往礦區營房飛奔。
不到一刻鐘，披著輕甲的孟常便騎馬趕到了現場。他翻下馬，靴子踩在混著煤灰和碎石的地面上，臉沉靜得可怕。礦口塵土瀰漫，幾個僥倖逃出來的倭人苦力癱在地上，滿臉黑灰，用倭語語無倫次地哭喊著，說裡面塌了，全塌了。
“第幾號礦？”孟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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