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時。
天將明未明，太極殿前的漢白玉廣場上，百肅立，靜候早朝。
與往日的寒暄低語不同，今日的氣氛格外凝重。幾乎所有的員，特別是那些出勳貴的，都面沉重，眼神複雜。他們的目，有意無意地飄向佇列前方的幾位都察院史，以及站在武將勳貴之首，那個姿拔如松的年輕國公——林塵。
林塵著嶄新的威國公一品朝服，麒麟補子在晨下熠熠生輝。他神淡然，目不斜視，彷彿沒有察覺到周圍那些或敬畏、或嫉恨、或探究的目。
“咚——咚——咚——”
淨鞭三響，宮門大開。
“上朝——”
尖銳的唱喏聲中，百魚貫而，莊嚴肅穆的太極殿，一場早已醞釀好的風暴，即將拉開序幕。
任天鼎著龍袍，大馬金刀地坐在龍椅之上，目如電，緩緩掃過階下百。太子任澤鵬，則在文之前。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太監呂進尖著嗓子喊道。
話音剛落，佇列之中，三名員幾乎是同時出列。
他們皆著獬豸補服，正是都察院的史。為首的，是左都史金文正，一個年過花甲、鬚髮皆白的老臣。
“臣，都察院左都史金文正，有本啟奏！”金文正手持玉笏，聲如洪鐘。
“准奏。”任天鼎面無表。
金文正深吸一口氣，朗聲道：“臣，彈劾陛下！臣以為，陛下於日前慶功宴上，倉促宣佈推行‘恩蔭遞減法’，此舉……乃是三大謬誤！”
“譁——”
此言一齣，滿殿譁然！
彈劾皇帝！金文正這是瘋了嗎？
任天鼎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但依舊沒有開口，只是示意他繼續。
金文正彷彿沒有看到皇帝那殺人般的目，繼續說道：“其一，此法搖國本，有違祖制！我大奉太祖皇帝定下恩蔭之法，乃是為了酬謝功臣，令其子孫念皇恩，世世代代為我大奉的忠誠基石。此乃維繫君臣之義、穩固江山社稷的本大法！陛下輕改祖制，是為不孝！亦是自毀長城，寒了天下功臣之心，此乃第一大謬！”
“其二，此法將致天下盪，人心不穩！天下勳貴，盤錯節，乃是各地鄉紳士族之表率。一旦強行削其爵位，必將導致無數‘沒落貴族’出現。彼輩自飽讀詩書，心高氣傲，一旦失去爵位與田產，淪為庶民，必心生怨懟。屆時，或勾連地方，或散播謠言，將為國家巨大的不穩定之源！此乃第二大謬！”
“其三，此法看似激勵軍功，實則本末倒置！國之本，在於德政教化，而非窮兵黷武。陛下重賞軍功，無可厚非。但若以削奪舊貴之法，來激勵新功，未免太過酷烈。長此以往，朝堂之上，將盡是些只知殺伐的武夫，而無德行兼備的君子。國家風氣將日益暴戾，離王道教化越來越遠！此乃第三大謬！”
金文正說完，將玉笏高舉過頂，重重跪下：“臣懇請陛下，三思而後行，收回命！為江山社稷計，為萬民蒼生計！”
“臣，都察院監察史李巖，附議！”又一名中年史出列，跪在金文正旁，補充道，“金大人所言極是！況且，以軍功論爵，亦有極大弊端！邊疆戰事，勝敗乃兵家常事。若以一時之勝負，定爵位之高低，恐會催生將領冒進之心，為求軍功而不惜兵士命，此非國家之福！請陛下明察！”
“臣，都察院監察史張承，附議！”一名更年輕的史也跪了下來，聲音清亮，“陛下，以功罪賞罰天下，乃人君之權。但恩蔭乃是恩典，非賞罰也！將恩典與功罪混為一談，了法度！長此以往，君將不君，臣將不臣，綱常倫理，然無存！請陛下收回命！”
三位史，有老有中，有青有。他們引經據典，從祖制、穩定、德政三個方面，對“恩蔭遞減法”進行了激烈而邏輯清晰的抨擊。
一時間，殿氣氛抑到了極點。不老勳貴，如安國公衛長白之流，都出了贊同之，若非顧忌龍椅上那位帝王的威嚴，恐怕早已出列附議。
而在武將的佇列中，朱能正低了聲音，對著林塵和陳英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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