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整個京師的輿論，都在或明或暗地唱衰著京師大學堂時，這座位於城南的嶄新學府，卻顯得異常的平靜。
與國子監那古樸厚重、充滿著歷史沉澱的氛圍不同，京師大學堂的一切，都充滿了嶄新的、蓬的，甚至有些“離經叛道”的氣息。
這裡的建築，沒有飛簷斗拱的繁複，更多的是簡潔明快的線條，寬敞明亮的窗戶，以及無不在的綠地與廣場。校園的主幹道，被學生們戲稱為“真理之路”，道路兩旁，沒有栽種寓意高潔的松柏，而是種滿了易於活、四季常青的白楊。
一切，都以實用、高效為第一準則。
此刻，大學堂的副校長兼祭酒，程博士，正和幾位核心的文學系老師，行走在“真理之路”上。
春日的暖，過稀疏的枝葉，在他們上灑下斑駁的影。然而，幾位老師的臉上，卻帶著與這明春格格不的憂慮。
“程公，”一位姓王的老師，忍不住停下腳步，憂心忡忡地開口，“春闈就在三日之後了。您聽說了嗎？現在外面……外面都把我們大學堂，當了一個笑話來看。”
王老師是國子監出的博士，當初是敬佩林塵的為人，又念程博士的知遇之恩，才毅然辭職，來到這所前途未卜的新學府。他的學問紮實，但也因此，對傳統的科舉之道，抱有深深的敬畏。
“是啊，程公。”另一位李老師也附和道，他的眉頭鎖，可以夾死一隻蒼蠅，“我昨日去了一趟宣坊，聽那些外地來計程車子議論，言語之間，對我們大學堂極盡嘲諷之能事。更別提國子監了，聽說他們已經立下了軍令狀，誓要在這次春闈，將我們徹底擊垮，以正視聽。”
“輿論之洶湧，遠超我等想象。學生們雖然上不說，但心裡，恐怕也揹負著巨大的力。更何況，陛下那裡……滿朝文武，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我們啊！這一考，若是考砸了……後果，不堪設想。”
老師們的擔憂，如同烏雲一般，籠罩在這片小小的天地間。他們是大學堂的中流砥柱，也是最直接到這份力的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學業比拼，而是關乎到大學堂生死存亡，關乎到他們自名譽與前途的決戰。
然而，作為主心骨的程博士，卻顯得異常的淡定。
他年過花甲，頭髮花白，但神矍鑠。他停下腳步，看著幾位滿面愁容的同僚，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悉一切的從容。
“諸位的擔憂，我都知道。”他緩緩開口，聲音溫和而有力，“不必擔心。”
“程公，這……”王老師還想再說些什麼。
程萬春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且問你們，我們從去年秋天開始，遵照林校長的吩咐，讓學生們做的那些事，你們覺得，效果如何？”
老師們聞言一愣，陷了回憶。
程萬春繼續道：“林校長當初說過，科舉，不僅僅是比拼學問，更是一門‘技活’。它有它的規律，有它的竅門。他讓我等不必拘泥於傳統的教學模式，而是將歷朝歷代的科舉文章，進行拆解、分析，總結出其中的‘得分點’。為此，他親自設計了一套‘科舉之’。”
他看著眼前這條筆直的“真理之路”，眼中閃過一芒，彷彿又回到了去年秋天，林塵在議事堂，舌戰群儒的那一幕。
“他還讓我等多出習題，各種各樣的習題！正題、反題、偏題、怪題，乃至於截斷聖人言，讓學生們去續寫的‘截斷題’！組一個龐大的題庫，讓學生們反覆練習。這種方法，我等一開始，也是不理解的，認為這是捨本逐末。”
程博士到這裡，自己也笑了起來。
“但現在，四個多月過去了。從去年秋天到現在，整整一百二十多天。學生們做的卷子，比國子監三年的都要多！你們捫心自問，那些孩子的進步，難道你們沒有看在眼裡嗎？”
他的一番話，讓幾位老師陷了沉默。
是啊，那些學生的進步，他們怎麼可能沒看到？簡直是胎換骨，判若兩人！
“想必，我們教出來的學生，是什麼水平，我們自己心裡，應該有數。”程博士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外界的捧殺也好，棒殺也罷，都不過是過眼雲煙。真正的實力，是在考場上，一筆一劃寫出來的。等著看吧，這一次，該張的，不是我們。”
話雖如此，幾位老師心中的憂慮，也只是稍減。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唉，但願……但願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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