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訊息如同冰雹,接二連三地砸下來。書記郎的聲音越來越低,額角甚至滲出了細的汗珠。值房雀無聲,落針可聞。方才那一輕鬆早已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來的抑。
戶部尚書劉文輝的臉最先變得蒼白,他掌管天下錢糧,深知此事若推行不下去,不僅加徵的商稅可能被抵制,原有的稅基都可能搖。他忍不住出列,聲音帶著明顯的憂慮:“陛下,形…形恐不容樂觀啊。聽這些奏報,鄉紳一納糧之策,在士林鄉野之間,反對聲浪竟如此之高!若得不到真正的支援,僅憑朝廷一紙政令,下面奉違,或強力抵制,此法…此法恐難以真正推進啊!”
他了口氣,繼續道:“更棘手的是,如今不止我《大奉日報》一家之言。雲州等地竟自行辦報,發出截然不同之論調,混淆視聽,蠱人心。長此以往,朝廷威信何在?政令如何出得了京師?這…這可如何是好?”
吏部尚書王奎亦是面凝重,補充道:“劉尚書所言極是。地方員多有出士紳者,其執行新政本就心存猶豫,如今輿論反撲如此兇猛,只怕…只怕會更生怠惰,甚至暗中阻撓。朝廷縱有雷霆手段,亦難懲所有懈怠之。”
就連一向支援林塵的虞國公朱照國,此刻濃眉也鎖起。他雖是個武將,卻也明白這文字刀筆的厲害。他沉聲道:“陛下,林塵弄出的這《大奉日報》,確是威力驚人,能直達民間。可如今各省竟也紛紛效仿,卻發出不同之聲,這…這豈非了擂臺打擂?若聲音不統一,各說各話,百姓聽誰的?恐怕非但不能引導輿,反會生出更大的子!輿論陣地,失之則危啊!”
皇帝任天鼎的目掃過眾臣,最後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的林塵上。他臉上並無太多驚惶,反而角似乎還噙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眼前這紛局勢早在他預料之中。
“林塵,”任天鼎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諸卿之憂,你都聽到了。輿論之勢,已水火。太子,你也說說。”
太子任澤鵬上前一步,面向林塵,語氣帶著請教,也帶著一不易察覺的依賴:“林師,局勢紛如此,各方聲音嘈雜,反對者甚眾。您…您可有良策,以定乾坤?”
瞬間,所有目都聚焦在了林塵上。劉文輝、王奎是擔憂中帶著期盼。
林塵這才不慌不忙地微微躬,朗聲道:“陛下,太子殿下,諸位大人,何必憂心至此?此等形,正在臣預料之中。”
“哦?”任天鼎眉梢一挑,“你早有預料?”
“正是。”林塵從容一笑“改革之事,自古焉有一帆風順者?及利益,遠比及靈魂更難。士紳特權,盤錯節百餘年,豈會因一道聖旨、一份報紙便心甘願拱手讓出?他們有反彈,會發聲,乃至自行創辦報紙對抗,這恰恰說明新政打中了他們的要害,他們急了!”
他踱了一步,目掃過眾人,繼續道:“他們急,我們便不能急。有句話說得好,真理越辯越明!他們想說話?可以!他們想辦報?也行!堵不如疏,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的道理,諸位大人都懂。”
劉文輝忍不住道:“威國公,難道就任由他們詆譭朝政,蠱人心?”
“非也。”林塵搖頭,眼中閃爍著智慧的芒,“既然要辯,那便擺開陣勢,明正大地辯!臣建議,即刻以《大奉日報》為平臺,開闢一版,名為‘新政爭鳴’!公開向全國各地徵稿,無論其人是贊還是反對,無論其份是士紳還是百姓,只要言之有,有其代表,其文章皆可刊載於上!”
此言一齣,滿堂皆驚。
王奎失聲道:“這…這豈非將朝廷的輿論陣地拱手讓人?讓反對之聲也登上《大奉日報》?”
“王大人稍安勿躁。”林塵竹在,“讓他們說,說個痛快。唯有讓他們把所有的理由、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道理’都擺在明面上,朝廷才能有的放矢。他們登一篇文章,我們便可在其旁或在下期,刊登駁斥之文,逐一剖析,逐一辯駁。用最淺顯的道理,最紮實的資料,將他們的私心包裹下的‘大義’外,一層層剝開,展示給天下百姓看!”
他聲音漸朗,帶著一種煽人心的力量:“要讓天下人看看,是誰在真正為國為民,又是誰在為一己之私而罔顧大義!朝廷要做的,不是堵住他們的,而是引導這場大討論,在全國範圍,掀起一場思想的大解放!讓黎民百姓,讓寒門學子,甚至讓那些心中尚有良知的中小地主們都明白,士紳一納糧,非但不是苛政,反而是強國富民之基,是公平正義之始!”
太子任澤鵬的眼睛率先亮了起來,掌道:“妙啊!林師此計,乃謀!堂堂正正,以理服人!如此,天下人自會明辨是非!”
皇帝任天鼎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來,臉上出了笑容:“好一個‘真理越辯越明’,好一個‘思想大解放’!林塵,還是你主意多,總能另闢蹊徑!”
然而,虞國公朱照國仍有顧慮,他沉道:“陛下,林塵此策雖妙,然則…若放任各地隨意辦報,聲音雜,即便我《大奉日報》能引導爭論,但眾口鑠金,難免有百姓會被其他小報蠱。這統一發聲之事…”
林塵微微一笑,接過話頭:“虞國公所慮,正是臣接下來要奏的第二策。”
他轉向任天鼎,神轉為鄭重:“陛下,正如虞國公所言,輿論陣地,至關重要,不可失控。既然朝廷已設新聞司,何不賦予其更大權責?臣建議,由新聞司統管全國所有報紙、刊之發行出版,確立‘出版審查制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