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腳剛走，王龍那著飛魚服的拔影，便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門口。
“公子。”他躬行禮，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說。”
“鎮司報。”王龍遞上一份卷宗，言簡意賅地彙報道，“各地推行‘士紳一納糧’的政令，表面上已經風平浪靜，無人敢公開反對。但暗地裡，牴與反抗，從未停歇。不地方計程車紳，都開始玩起了奉違的把戲，諸如匿田產、虛報產量、勾結地方吏等手段，層出不窮。”
“另外，國子監那邊，傳來確切訊息，監生之中，有一勢力正在串聯，揚言要抵制今年的恩科，不參加科舉，以此向朝廷施。”
“呵。”
林塵聽到這個訊息，不怒反笑，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三分嘲弄的弧度。
“用不參加科舉來威脅我？這都什麼年代的把戲了？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的眼中，閃過一徹骨的不屑。
“想當年，太祖皇帝開恩科，那些盤踞朝堂的世家大族，不也是用同樣的手段來抵制嗎？結果呢？太祖爺一手屠刀，一手印，殺得人頭滾滾，生生殺出了一條寒門青雲路。現在這朝堂上，還有幾個是出自所謂的千年世家？”
“他們不參加，更好！”
林塵的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森然的寒意：“我京師大學堂，如今是在冊的學生，就有數千人之多！他們學的，是經世致用之學；他們讀的，是聖賢書中‘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真意！他們寒窗苦讀，為的是什麼？就是為了報效國家，實現抱負！”
“那些國子監的所謂天之驕子，既然自己眼高於頂，放棄了這報國的機會，那就別怪那些飢了上千年的寒門學子，把他們的位置，給舒舒服服地佔了！”
“傳令下去，鎮司和吏部都不必理會！他們願意考就考，不願意考，就讓他們抱著那點可憐的優越，一輩子都當個只會之乎者也的酸腐秀才吧！”
“是。”王龍點頭應下，心中對自家公子的魄力，更是敬佩得五投地。隨即，他悄然後退，形再次融影之中。
書房，再次恢復了寧“靜。
但林塵知道，平靜的湖面之下，已是暗流洶湧，只待一個時機，便會掀起滔天巨浪。
……
與此同時，京師，宣武門附近的一座不起眼的宅邸之。
幾個影，正圍坐一堂。房間的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線昏暗，氣氛顯得無比抑。
坐在主位上的，赫然是工部左侍郎，鄭坤。他年約四旬，面容清瘦，留著一撮山羊鬍，眼神中時而閃爍著明與鷙的芒。
而在他下首，坐著的幾位員，無一例外，都是此前在朝堂上，激烈反對“士紳一納糧”的保守派中堅。
“唉……”一名鬚髮半白的都察院史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滿是頹然與不甘，“事到如今，還商討什麼應對之法？諸位難道還沒看清形勢嗎？陛下都在太廟，為那林塵親自加冠了！‘與你，共擔之’的金口玉言都說出來了！這簡直就是把他當了半個儲君在看！我們……我們還有什麼希？”
他這話一齣，房間的氣氛，更加沉重了。
是啊，皇帝已經把態度，擺在了所有人的臉上，那是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倚重。這個時候，誰還敢去林塵的黴頭？那不是對抗威國公，那是公然與皇帝的意志作對！
另一名格較為剛烈的大理寺卿猛地一拍桌子，憤憤不平地低吼道：“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任由他如此倒行逆施，胡作非為！‘士紳一納糧’？這是搖我大奉的國本！是刨我們讀書人的！古往今來，哪有當的，還要和那些泥子一樣，糧納稅的道理？我們十年寒窗，懸樑刺，考取功名，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這份宗耀祖的面和朝廷的優待嗎！”
之前那名史聞言，苦笑著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鄭大人，你跟我吼有什麼用？你說的這些道理，我們誰不懂？可現在的問題是，你有本事，去威國公府，跟那位國公爺說！去皇宮大，跟陛下說啊！”
“我……”那大理寺卿頓時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偃旗息鼓，一張臉漲得通紅，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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