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能愣了一下,點點頭:“好像是工部侍郎。塵哥,怎麼了?工程進度快還不是好事嗎?陛下聽了可是龍大悅呢!”
“好事?”林塵輕笑一聲,帶著幾分冷意,“支民力,只求表面鮮,急於在陛下面前表功…這可不是什麼好事。這位工部侍郎,怕是沒安什麼好心。要麼是想借此機會扳倒現任的工部尚書鄭有為,自己上位;要麼…就是故意想弄出點事,到時候陛下親臨,萬一出點紕,這提議修路的我,首當其衝。”
朱能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興褪去,換上了怒容:“他敢!這幫殺才,整天不想著辦實事,就知道鑽營算計!塵哥,那咱們怎麼辦?要不要我現在就去…”
林塵擺擺手,打斷了他:“急什麼。他們既然想跳,那就讓他們先跳出來。水渾了,才好魚。正好,我也想去親眼看看,這條被他們吹上天的‘速之路’,到底是個什麼。準備一下,屆時隨我一同前去。”
數日後,皇宮午門外,車駕儀仗已然備齊。
任天鼎心頗佳,見到林塵和朱能到來,笑著招手:“林塵,來來來,朕可是聽說你這幾日又是忙著大學堂的事務,又是圍著妻兒轉,可是大忙人一個。今日正好,陪朕出去氣,看看你提議修的這京津路,工部可是給朕報了個大喜訊啊!”
林塵上前躬行禮,面帶恰到好的微笑:“陛下說笑了,為國盡力,為家盡心,皆是臣之本分。能陪陛下巡察,是臣的榮幸。”
任天鼎哈哈大笑,顯然對工部彙報的進度極為滿意:“好好!若是天下臣子都如你這般想,朕何愁江山不固?走,上車!”
皇帝的金車駕寬敞奢華,任天鼎率先登上,隨後便是林塵、太子任澤鵬以及非要上來湊熱鬧的朱能。其餘隨行大臣,如工部尚書鄭有為、那位提議巡察的工部侍郎鄭有為,以及其他幾位相關員,則乘坐後面的馬車。
車隊緩緩啟,駛出皇城,朝著津州方向而去。
馬車,任天鼎興致很高,不時過車窗看向外面,對林塵道:“林塵啊,你可知這京津路若真能如期高質量修通,意義重大?不僅京師與出海口聯絡更,漕運資轉運便捷,一旦邊關有警,調兵遣將也能節省數日時間!此乃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之事!”
太子任澤鵬也點頭附和:“父皇所言極是。林師每每所思所慮,皆著眼於國朝長遠。”
朱能在一旁:“那是!塵哥出的主意,肯定都是好的!就是工部這幫人幹活利不利索,還得兩說呢!”他這話說得直白,讓車的氣氛微微一滯。
任天鼎笑罵一句:“你這渾小子,就不會說點好聽的。”
林塵神平靜,微笑道:“陛下,太子殿下過譽了。臣只是提出設想,施行,還需仰賴工部同僚及無數民夫辛勤勞作。朱能話雖糙,但理不糙。工程之道,首重質量與耐久,速度其次。但願工部同僚在追求進度之時,未曾忘卻本。”
任天鼎是何等人,自然聽出了弦外之音,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塵一眼,沒有再就此事多說,轉而聊起了其他閒話。
車隊離開京師後,前方的道路明顯變得不同起來,傳統的黃土道被一條平坦寬闊、呈現灰白的堅實路面所取代。道路兩旁,還能看到大量堆積的建築材料和尚未完全清理的施工痕跡,以及許多面帶疲憊、在吏監督下進行收尾工作的民夫。
“陛下,您看!前面就是新修的水泥路了!”工部尚書鄭有為不知何時驅馬來到了金車旁,指著前方,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和邀功之,“此路寬五丈,厚兩尺,堅若磐石,平整如鏡!自開工以來,臣等日夜督工,不敢有毫懈怠,徵發民夫三萬,耗用水泥鉅萬,終敢在陛下秋狩前,將此路主貫通!從此京師至津州,車馬疾行,半日可達!”
任天鼎過車窗去,只見一條灰白的“巨龍”向前延,視野所及之,果然極其平坦寬闊,與他記憶中顛簸不堪的舊道截然不同。他臉上不出滿意的笑容:“好!鄭卿,工部此次,確是用了心,辦了件大實事!”
鄭有為聞言,臉上喜更濃,幾乎要笑出聲來,連忙謙遜道:“此乃陛下洪福齊天,臣等不過是恪盡職守,跑辦事罷了!”
車隊緩緩駛上了新修的水泥路面。頓時,原本的輕微顛簸完全消失,車滾的噪音也小了許多,行駛得異常平穩。
“果然平穩!”任天鼎著車駕的變化,龍心大悅。
“當真神奇!”太子任澤鵬也好奇地看著窗外的路面。
朱能瞪大了眼睛:“嘿!這路真他孃的平!”
車隊又向前了些許,到了還在修的路段,車簾掀開,任天鼎著常服,步下馬車。
他向那些正喊著號子、揮汗如雨的民夫。景象確實震撼人心:數千壯勞力分工協作,有人拉巨大石碾夯實路基,號子聲低沉有力;更多人則使用著傳統工與這新奇的“水泥”打道——木製刮板仔細推開灰漿,老匠人用水平尺反覆校驗平整,攪拌區巨鍋熱水騰騰,民夫們嚴格按比例投水泥、砂石力攪。灰塵瀰漫,卻蓋不住那蓬的朝氣。
任天鼎緩步向前,侍衛統領及便裝侍衛警惕隨行。他在一位剛歇下手的老漢面前停步,語氣平和:“老丈,辛苦了。每日在此勞作,工錢幾何?餐食可還充足?”
老漢見來人氣度不凡,邊跟著的顯然都是大人,連忙恭敬回答:“回貴人的話,不辛苦!朝廷仁厚,一日給十文現錢,日日結清,從不拖欠!中午管一頓飽飯,糙米飯管夠,隔三差五還能見著葷腥!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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