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為民坐在辦公桌後,指節抵著眉心,連指尖都著疲憊。
桌上的搪瓷缸裡的茶早就涼了,,像他此刻沉甸甸的心。
他實在想不通,這廠子怎麼就接二連三的出事呢,得人不過氣。
辦公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李書記和王主席走了進來,兩人臉上都帶著倦。
“老楊,家屬那邊安頓好了?”李書記拉過把椅子坐下,聲音裡滿是沉鬱。
楊為民鬆開眉心,長舒一口氣:“暫時是穩住了,補助和接班的事都跟他們說清了,只是.....心裡的坎,怕是難過去。”
王主席嘆了口氣,往桌上放了個皺的煙盒。
“說到底,還是肚子裡沒糧鬧的。工人們得眼冒金星,手裡的活哪能穩當?再這麼下去,指不定還得出啥子。”
這話像針,紮在楊為民心上。
他點了點頭,話鋒陡然一轉,看向兩人。
“之前咱們說的糧食的事,怎麼樣了?有信兒了嗎?”
李書記和王主席對視一眼,臉上都浮起尷尬。
李書記清了清嗓子,避開楊為民的目:“市裡的糧食也沒有了,說是都拿來還熊的外債了.....”
“總工會那邊我也問了,”王主席接過話頭,聲音低了些,“他們自己都的,實在勻不出多餘的糧食給咱們。”
楊為民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被震得跳了跳。
“勻不出?那工人們就著?今天是老周,明天呢?後天呢?非得等廠子停了才甘心?”
他站起,在辦公室裡踱著步子,“我不管你們用啥辦法,三天!最多三天,必須弄來糧食!
哪怕是紅薯幹、土豆,只要能填肚子,多都行!”
李書記皺著眉:“老楊,不是我們不使勁,這年月哪個廠子不都是這樣.....”
“我知道難!”
楊為民打斷他,聲音裡帶著豁出去的狠勁。
“但再難,也不能看著弟兄們肚子上工!你們去跟上面說,就說軋鋼廠快撐不住了,再不給糧,我楊為民就帶著工人去市委門口等著!”
這話一齣,辦公室裡瞬間靜了。李書記和王主席看著楊為民通紅的眼睛,心裡都清楚,他不是在說氣話。
“行,”李書記站起,語氣也了些,“我們再去跑一趟,市裡不行就去地區,總能想出辦法。”
王主席也跟著點頭:“我去聯絡下以前的老關係,看看有沒有能週轉的,哪怕咱們高價買糧,先應應急。”
兩人匆匆走了出去,辦公室的門還敞著,風灌進來,帶著車間裡的鐵鏽味。
楊為民走到窗邊,著外面那晴朗的天,心裡卻像著塊巨石。
他也知道,找糧這條路難如登天,可他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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