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的轉涼了,深秋的風,吹黃了樹上的綠葉,凌的枝丫還在倔強的立著,吸收著冰封之前的最後一溫度。
早上,田埂裡的大白菜葉上開始出現了霜花,大地也慢慢的變實,這是要凍土的節奏。這個時間已經不適合土工作業了,好在工地的土方工程也差不多要結束了,只剩下一點點收尾的活計。
這幾天,唐偉東一直盯在工地上,時不時的就到張書記和王超的面前晃兩圈,刷一下存在,都快把兩個人煩了。
直到這天,張書記實在忍不住了,把唐偉東到了辦公室,拿著杯子在桌子上敲的直響,非常不耐煩地說道:“我說你有完沒完了,一天天的沒點兒正事兒,跟個孤魂野鬼似的晃來晃去,你說你煩不煩?顯你長得好看啊?覺得自己長得好看,那就去對著鏡子看個夠,別來煩我們,沒看到我們手裡一堆事,快要忙死了嗎?”
唐偉東卻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的覺悟,仍舊腆著個臉往前湊,給兩個人端茶倒水、遞煙點火,不但把李大紅的活兒都搶了,甚至馬屁拍的臉都不要了。
張高和王超實在被他纏的沒辦法了,只得說道:“知道你心裡想什麼,不過你這樣也沒用。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掃尾之後再說,你差這兩天啊?”
人家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唐偉東只能無奈的說道:“收尾的這點活兒,一天兩天的事兒,兩位領導就不能給我先結了呀?這眼看工地要停工放假了,到時候您二位要是拍拍屁一走,我找誰要錢去啊?就算是明年開春一上班你們能給我結清,我倒是無所謂,可這百十號幹活的鄉親咋辦?不管是孩子的學費,還是過年的花銷,全都指著賣力氣掙的這點錢呢。幹了活拿不到錢,他們還不把我分咯哇?”
“說不給你結了嗎?我一個國家幹部,公司又不是我個人的,我還能墨下你的錢是怎麼著?”張高抓起桌上的材料,抖的嘩嘩作響,順手就扔到了唐偉東的上。
“自己好好看看,這不是正在統計的嗎?你問我要,我哪來的錢?就專案部賬上的這點錢,還不夠你們幾個人分的呢,不得等著這邊把賬做完報上去,等著公司撥款下來,才能給你結賬啊?上面不打款,讓我去哪兒給你弄錢?我是會變魔啊,還是去搶銀行啊?”
其實,張高說的這些唐偉東都懂,他天天過來晃盪纏磨的目的,無外乎就是為了給他們製造點力,讓他們拿著當回事,催著他們趕辦,不要拖拉。
見目的達到了,唐偉東就故意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弱弱的問道:“那二位領導,你們給個準信兒,放假之前到底能不能結了?”
張書記沒好氣的說道:“這幾天要不是你天天來添麻煩,說不定賬目都做好報上去了。你要是不著急,就繼續天天來,反正到時候幹活的工人是找你要錢,又不找我們,早一天晚一天對我們來說沒什麼區別。”
喲呵,這還威脅上了呢?唐偉東一嚇,可不能真把他們惹了,萬一到時候再借故拖延兩天,那自己才真的是哭無淚呢。
於是趕服認錯了,沒臉沒皮的笑嘻嘻的說道:“哎呀,看看我這事辦的,都是我的錯,兩位大領導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個小孩子一般見識。不給你們添麻煩了,我現在就走,過幾天再來,您們先忙,您們先忙。”
終於把唐偉東打發走了,直到看到唐偉東的影出了大門,兩個人才終於舒了一口氣。張高了被氣的生疼的腦袋,對王超說道:“這個小王八羔子,太特麼纏人了,就不能給他個好臉,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麼跟掉到錢眼兒裡去了似的。”
王超哈哈一笑,回應道:“估計他也是提心吊膽的沒辦法了吧,害怕咱們萬一放假之前真給他結不了賬,到時候一群要賬的老農民可沒咱們這麼好說話,弄不好,家都得給他拆咯。哈哈哈。”
聽了王超的話,張高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想到唐偉東吃癟的樣子,煩悶的心一掃而空。
只聽王超接著說道:“想玩兒空手套白狼,就得有玩兒砸的準備,點兒驚嚇都是輕的,要是連這點心理承能力都沒有,那還玩兒個屁呀!不過,話說回來,這幾個小子確實膽兒的,兜裡鋼鏰兒沒幾個,僅憑著一勇就敢梗著脖子上,不知道該誇他們眼獨敢想敢幹呢,還是該說他們傻大膽,要錢不要命。”
張高撇瞥說道:“一群沒出過門的農村小混混,有個屁的眼,我看就是要錢不要命的傻大膽。”
回去的路上,唐偉東突然想起了件事。表兄陳國的工作調,這麼久估計也辦完了,從上次找他幫忙之後,到現在為止還沒去過他家呢。於於理都該登門表示一下,雖說是親姑舅兄弟,也需要培養,這人用多了照樣會變薄。
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一次兩次的,人家礙於面子或許會幫你,但人家不是雷鋒,這個人你得領,假若人用不還,那就太不懂事了,人家以後為什麼還要幫你呢?就因為是表兄弟?那堂兄弟不比表兄弟親近多了?人家為什麼不幫他們,而要幫你?
去陳國家,帶禮就顯得生分了,空著兩個爪子登門,又怕被人家說不懂事,沒有禮貌。唐偉東干脆就近找了個供銷商店買了兩條煙,連包都沒包,就這麼夾在腋下上門了。
結果到了陳國家卻吃了個閉門羹,或許是工作日的原因,兩口子都沒在家。
於是,唐偉東打算去城關派出所運氣。
只記得上次去陳國家的時候,陳國說要調工作,至於什麼時候調,唐偉東就不知道了。也不知道陳國現在去沒去城關派出所,反正閒著也沒事,只當順路過去瞧瞧了。
唐偉東剛到城關派出所門口,就被攔了下來,看門的大爺上下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此時的唐偉東,鬆鬆垮垮的騎著輛腳踏車,胳膊底下還夾著兩條煙,這個形象,看門的大爺看了半天,愣是沒看出來他是幹啥的來?
說是來報案的吧,看他這個悠閒的樣兒,也不像是個害群眾。
說是來辦事的吧,一個小孩子能辦什麼事?就算辦份證還不一定夠年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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