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翔在平靜中度過。李倚照常理政務,指點翔軍隊的改革,審閱張全義呈上的政務,偶爾抱著李繼岌在王府花園賞雪。
表面上,一切如常。
但周庠和李振知道,大王在等。
十一月底,最後一場大雪覆蓋了關中平原。
李倚站在節度使府高閣上,遠眺東南方向——那是長安的所在。
天空沉,鉛雲低垂,彷彿隨時會垮這座古都。
“大王,長安訊息。”李振快步登閣,呼吸在寒風中凝白霧,“朝廷的使節...已經正式出發前往晉州。”
李倚緩緩轉:“去向李克用求和?”
“是。據說是杜讓能力諫,但聖上最終選擇了求和。”李振的聲音裡帶著抑的憤怒。
周庠此時也跟了上來,聽到這番話,搖頭嘆道:“聖上這是寧可向沙陀低頭,也不願相信自己的親弟弟。”
寒風呼嘯而過,捲起閣樓上的積雪,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李倚著遠白茫茫的天地,面無表,雖然已經通過後世的記憶得知最終結果,但聽到這個訊息還是讓他有些悵然若失。
“意料之中。”他說,語氣平靜得可怕,“從我拿下兩川卻未得封賞的那一刻起,就該明白了。聖上怕的不是李克用,而是我。”
他轉下樓:“傳令,告訴華洪和高仁厚,朝廷的任命...不必再等了。從今日起,東川節度使便是華洪,西川節度使便是高仁厚,本王說的。”
“那若是朝廷日後追究...”周庠有些擔憂。
“追究?”李倚在樓梯半途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眼中閃過一銳利的芒,“等他們有餘力追究時再說吧。”
當夜,書房燈火通明。炭火燒得極旺,將冬夜的寒意完全隔絕在外。李倚、周庠、李振三人圍坐,案上擺著新溫的酒。
“今日之後,我與長安...便是另一番景了。”李倚舉杯,一飲而盡。
雖然穿越過來的他與昭宗並沒有那麼深厚,但真走到這一步也不是他所想見的。
李振也仰頭幹了一杯,放下酒杯時,眼中已有:“大王,恕臣直言,聖上既然不仁,大王又何必...”
“何必忠義?”李倚接過話頭,卻搖了搖頭,“我忠於的,從來不是哪一個人。”
他起走到那幅疆域圖前,手指劃過長安的位置:“我李氏坐天下三百年,至今日,有權宦干政,外有強藩割據,天子困守孤城,政令不出京畿。你們說,這是誰的錯?”
周庠謹慎答道:“積重難返,非一人之過。”
“是,也不是。”李倚的手指從長安移開,劃過翔、都、太原、汴州,“天下崩壞至此,人人都說氣數已盡。朱溫、李克用、楊行...這些梟雄,哪個不是虎視眈眈,等著大唐這艘破船徹底沉沒?”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翔,用力一點:“但我不信這個邪。高祖太宗能打下的江山,後世子孫怎麼就守不住?安史之都沒亡國,如今不過是幾個節度使作,怎麼就無可救藥了?”
李振激地站起來:“大王的意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