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側門開了一條，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探出頭來，拱手道：“杜舍人見諒，家主病重，不能見風，更不能接旨。還請回吧。”
杜荀鶴正道：“天子賜詔，豈有不之理？楊監軍便是臥病在床，也該設香案接旨。爾等如此，是要抗旨嗎？”
管事臉一變：“杜舍人言重了。實在是家主病得厲害，已昏迷數日，實在無法...”
“那就抬出來！”杜荀鶴聲音提高，“便是隻剩一口氣，天子詔書到，也該勉力接旨。再敢推諉，本便當楊復恭抗旨不遵，回宮覆命了！”
這話說得極重。管事猶豫片刻，終於道：“請杜舍人稍候。”
又過了一刻鐘，大門緩緩開啟。兩名僕役抬著一張榻出來，榻上躺著楊復恭，蓋著錦被，面蒼白，雙眼閉，真似病膏肓。
杜荀鶴心中冷笑，面上卻不聲，展開詔書宣讀：
“制曰:翔監軍楊復恭，侍奉三朝，夙夜勤勉。今以疾請辭，朕心惻然。特准以大將軍致仕，賜紫檀茶几一、沉香手杖一，以示優容。善加調養，早復安康。欽此。”
詔書讀完，楊復恭依然“昏迷”。管事上前接過詔書和賞賜，敷衍地謝了恩。
杜荀鶴冷冷看了榻上的楊復恭一眼，轉離去。走出百步，他低聲對隨從道：“回宮覆命，就說...楊復恭接詔時昏迷不醒，無法謝恩。”
他當然知道楊復恭是裝的，但沒必要破。天子和楊復恭的博弈，他一個小小舍人，何必摻和太深？
杜荀鶴不知道的是，他剛轉過街角，榻上的楊復恭就睜開了眼睛。
“抬進去。”他的聲音冰冷，哪有一病態？
回到花廳，楊復恭看著那紫檀茶几和沉香手杖，忽然暴怒，抓起手杖狠狠砸在茶几上！
“啪！”沉香木質地堅，竟將紫檀茶几砸出一道裂痕。
“李曄小兒！欺人太甚！”楊復恭面目猙獰，“賜几杖？這是把我當老廢了！我才五十多歲！還能再活二十年！二十年！”
心腹們噤若寒蟬。
良久，楊守信才小心翼翼道：“義父息怒。天子既已準義父致仕，表面上是給了臺階。不如...不如就此退，也好安晚年...”
“退？”楊復恭猛地轉頭，眼中兇畢，“我退了，你們怎麼辦？玉山軍怎麼辦？這些年我們得罪了多人？一旦失勢，便是死無葬之地！”
他著氣，在廳來回踱步：“李曄這是要我的命！先調翔，是借刀殺人；我不去，他就賜几杖致仕，表面恩寵，實則是要我出兵權，自廢武功...好算計，真是好算計！”
“那...咱們現在...”
楊復恭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瘋狂：“杜荀鶴...剛才那個宣讀詔書的，是杜荀鶴吧？”
“是，中書舍人杜荀鶴。”
“好...”楊復恭惻惻地笑了，“天子給我‘賞賜’，我也得回個‘禮’。去，張綰來。”
張綰是他的心腹殺手，專幹髒活。
不多時，一個瘦漢子悄無聲息地走進花廳，躬道：“軍容有何吩咐？”
楊復恭湊到他耳邊，低語幾句。張綰眼中兇一閃，點頭道：“屬下明白。”
“做得乾淨點。”楊復恭拍了拍他的肩膀，“事之後，黃金千兩，外放做個都尉。”
”！容軍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