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遠獨自站在書房裡,聽著越來越清晰的喊殺聲,緩緩從書案下出一柄橫刀。刀是軍中制式,保養得極好,刀柄末端鑲著三顆綠松石——這是十年前他從一個將領手裡買來的。
世中的豪強,既要懂得經營田產、結場,也要知道刀該怎麼握。
亥時五刻,他推開書房門,院中火把通明,三百王家部曲已列隊完畢。
這些人都是王家佃戶子弟,或是聘來的護院武師,平日耕種練,關鍵時刻便是私兵。他們穿著統一的褐短打,手中兵多為橫刀、長矛,雖不及正規軍齊整,卻也陣列分明,自有章法。
“兒郎們!”王明遠提刀上馬,聲音在夜風中傳開,“今夜北門有變,楊守亮倒行逆施,天怒人怨。
王校尉、張校尉開城門迎王師,正遭圍攻。咱們王家在興元立足三代,靠的是審時度勢、敢作敢為!今夜,隨我去北門,助王校尉一臂之力!”
“遵命!”
三百人齊聲應和,聲浪在宅院中迴盪。
王明遠長刀前指:“出發!”
馬蹄聲起,火把如龍。這支由莊客部曲組的私兵衝出王家大宅,撲向火織的北門長街。他們不是江湖亡命徒,也不是綠林好漢,他們是依附於豪強的武裝力量,世中求存,富貴險中求。
今夜,他們要賭一把大的。
城外,李倚中軍大帳。
帳燭火通明,李倚還未睡,正與李振對著地圖推演破城後的佈防。
地圖上,興元城周圍已標註了接下來的行各軍位置——東門是李倚親率的玄甲軍、扶風軍和麟遊軍,西門是曹延、滿存的忠義軍和義軍,北門外三里林中伏著王安的一千銳,更遠則是曹大猛的麟遊軍作為機。
“大王,破城之後,當先控制府庫、糧倉、武庫三。”李振手指輕點圖上標註,“楊守亮若敗,可能焚燬糧草,不可不防。”
李倚點頭,正要說話,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親兵的喝問聲。
“報——北門信使陳五歸來,有急軍!”
“快帶進來!”
帳簾掀起,兩名親兵架著陳五踉蹌而。陳五氣吁吁,狼狽不堪。他見到李倚,掙扎著要跪,被李倚攔住。
“不必多禮,可是城中有變?”
“正是……王校尉……事洩了!”陳五息著,聲音嘶啞,“楊守亮已察覺我等謀,親率兵馬圍剿……王校尉被迫提前舉事,眼下正與張校尉死守北門……楊守亮親兵兩面夾擊,危在旦夕……請大王速發兵接應!”
帳中空氣驟然凝固。
李倚與李振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異——他們原定後晚舉事,誰料今夜就出了變故!
“現在城中什麼況?”李倚沉聲問道。
“我出城時,王校尉部已傷亡過半……若再不來援,恐怕……”陳五聲音哽咽。
李倚眼中銳一閃。
從陳五出城到這裡,最快要兩刻鐘左右。戰場瞬息萬變,兩刻鐘足夠決定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