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
李倚看著昭宗的眼睛，沒有迴避：“不只是。”
昭宗苦笑了一聲，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瞭然，也帶著幾分苦：“朕就知道。”他靠在椅背上，目有些渙散，“朕雖然不中用，卻也不傻。你手裡有兵，朝臣聽你的，百姓也信你。朕這個皇帝，早就了擺設。從你京那天起，朕就知道，你不會走了。”
李倚沒有否認。他確實不會走。長安，他來就不會走。
昭宗看著他，目復雜：“那你打算怎麼置朕？”
這個問題問到了關鍵。李倚沉默片刻，緩緩道：“陛下是臣的兄長，是天子。臣不會對陛下不利。只要陛下安分守己，榮華富貴，臣保陛下用不盡。”
“安分守己……”昭宗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朕這一輩子，最不甘心的就是‘安分守己’。”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朕繼位之初，勵圖治，想要中興大唐。朕想要削藩、整軍、任用賢臣，哪一件事不是為了大唐？
可結果呢？藩鎮越來越強，朝臣勾心鬥角，連閹豎都敢把朕囚起來。朕不是沒有努力過，朕是真的做不好。”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李倚能聽出其中的不甘。
昭宗看著李倚，忽然問：“八郎，你覺得朕這個皇帝，當得如何？”
這個問題很危險。李倚沉片刻，謹慎地回答：“陛下勤勉，有目共睹。只是時運不濟，非陛下之過。”
昭宗苦笑：“時運不濟？你不用替朕遮掩。朕知道，朕沒有那個本事。朕越想做好，事就越糟。到最後，朕連自己都保不住了。”
他看向李倚，眼中忽然閃過一複雜的芒：“朕有時候想，若是當初繼位的是你，大唐會不會不一樣？
你在翔不過數年，便坐擁翔、山南、兩川、隴右，帶甲二十萬，百姓戴，士族歸心。朕做不到的事，你做到了。朕不如你。”
李倚淡淡道：“陛下過譽了。臣不過是運氣好一些。”
“運氣？”昭宗看著他，目忽然變得銳利，“八郎，你信運氣嗎？朕不信。朕知道，你有本事，比朕有本事。所以朕一直在想，若是你來做這個皇帝，會不會比朕做得好。”
李倚沒有接話。他不知道昭宗說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是真心的退讓，還是以退為進的試探？以昭宗的格，後者的可能更大。
昭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八郎，朕想把皇位傳給你。”
殿中瞬間安靜得可怕。銅的聲音彷彿都停了。
李倚霍然抬頭，看著昭宗。昭宗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只是平靜地與他對視，這是在看自己的反應，看看這個弟弟到底有沒有篡位之心。
李倚站起來，袍跪倒，聲音平靜卻堅定：“陛下，臣萬萬不敢！陛下春秋正盛，何出此言？臣陛下之恩，為宗室效力，此乃本分。陛下此言，是要陷臣於不忠不義之地。”
昭宗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他在觀察，在判斷。殿中的寂靜彷彿凝固了一般。
過了許久，昭宗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起來吧。朕只是隨便說說。”
李倚站起來，重新坐下。他心中冷笑。隨便說說？以退為進，試探他的態度罷了。這位兄長，從來就不是什麼大度之人。
昭宗靠在椅背上，目有些渙散，像是自言自語：“朕這些日子，想了很多。劉季述把朕囚在院的時候，朕以為自己要死了。那兩個月，朕想了很多。想朕這一輩子，想做卻沒有做的事，想朕辜負的人，想朕犯下的錯。”
他看向李倚，眼中竟有一懇求：“八郎，朕知道，你來了就不會走。朕也無力阻止你。朕只求你一件事。”
李倚道：“陛下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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