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六，長安。
李倚正與李振、以及前不久才從翔與李倚家眷一起趕到的周庠議事，一名親兵匆匆而：“大王，保大、定難二鎮急報！”
李倚接過，展開細看。李思敬和李思諫聯名上書，措辭極為謙卑，自稱“罪臣”，表示堅決響應朝廷號召，共討朱溫，已集結三萬兵馬，隨時聽候調遣。隨信附上的，還有一道討朱檄文，言辭之激烈，比李克用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倚看完，微微一笑，遞給李振：“你們看看。”
李振接過，看了一遍，也笑了：“這李家兄弟，倒是識時務。馮行襲剛被擒，他們就服了。”
周庠道：“大王，既然他們服，是否暫緩討伐？”
李倚點點頭，沉片刻：“傳令楊師厚，暫緩進攻。命他率軍前往長安，聽候調遣。另外，命李思敬、李思諫率保大、定難之兵，也來長安集結。”
周庠遲疑道：“大王，讓他們率兵來長安，他們肯嗎？”
李倚淡淡道：“不肯，便是抗命。抗命的下場，馮行襲已經替他們示範過了。”
十一月初九，夏州。
李思諫接到李倚的軍令，看完後，面平靜。他將軍令遞給李思敬，李思敬看完，手微微發抖。
“大兄，李倚這是要咱們出兵權啊……”李思敬低聲道，“到了長安，咱們就是砧板上的魚。”
李思諫沉默良久，緩緩道：“不去呢？”
李思敬語塞。不去，就是抗命。抗命的下場，馮行襲已經示範過了。
李思諫站起，走到窗前。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帶兵出征時，兄長對他說過的話——在這世中，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準備吧。”他轉過，聲音平靜，“三日後，全軍開拔，前往長安。”
十五日，楊師厚率麟遊、定西、平南、安北四軍四萬人，抵達藍田，紮營待命。這支百戰之師紀律嚴明，對百姓秋毫無犯，沿途州縣無不歎服。
與此同時，兩川。
東川軍前鋒已過合州，距渝州不過一百里。許存策馬立於一高坡上，著前方蜿蜒的山道，眼中閃過一冷厲。三年前，他在這片土地上兵敗被俘，如今故地重遊，他已是東川軍先鋒大將，麾下兵萬餘。
“將軍，”副將策馬上前，“華大帥有令，前鋒保持速度，不必急進。待西川軍會合後，再作計較。”
許存點點頭，下心中翻湧的思緒：“傳令下去，繼續前進。到了渝州城外，先安營紮寨，不得輕舉妄。”
“是！”
與此同時，華洪率中軍在後，距前鋒三十里。他在帳中攤開輿圖，目在渝州、江陵、武泰之間游移。
李倚的軍令很明確——以響應朝廷討朱為名，向汭、趙武借道。若二人借道，則順流而下，直趨汴州；若不借道，便以其暗通朱溫、抗拒王師為名，就地討伐。
華洪心中清楚，汭絕不會借道。那廝割據荊南多年，早已習慣了當土皇帝，豈肯讓十萬大軍過境？更何況，他與自己有舊怨，三年前那一戰，汭沒能派兵攻下渝州，反而後面還讓許存跑到自己這裡來了。
此番出兵，李倚給他的命令是假道伐虢——以借道為名，吞併荊南和武泰。汭割據荊南多年，趙武佔據武泰，兩人皆不遵朝廷號令，對李倚討伐朱溫的詔書也視若無睹。
如今十萬大軍境，汭若肯借道，大軍便可順江而下直趨襄州，與忠義軍（山南東道）會合，留下部分兵馬伺機奪其地盤；若不借道，便正好以“暗通朱溫、抗拒王師”為名，就地討伐。無論汭如何選擇，兩川聯軍都有足夠的理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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