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南盆地，鄉縣。
楊師厚的大軍自商州出發，沿武關道南下，穿越秦嶺的崇山峻嶺，歷經十餘日艱難行軍，終於走出了連綿的山脈，眼前豁然開朗。南盆地一無際，平坦的土地上，零星點綴著村莊和農田，遠的地平線若若現。
鄉縣，是南盆地的西大門，也是鄧州的屏障。這座小城位於湍河支流之畔，城牆低矮，守軍不過千餘，卻扼守著武關道的出口。楊師厚若想東進鄧州，必須先拔掉這顆釘子。
“傳令下去，前鋒即刻攻城！”楊師厚策馬立於陣前，沉聲下令。
田師侃率扶風軍為前鋒，二話不說，揮軍直撲鄉。戰鼓擂響，喊殺聲震天，翔軍如水般湧向城牆。守軍雖然拼死抵抗，但寡不敵眾，不到半日，城門便被撞開。翔軍湧城中，守將戰死，餘部投降。
鄉，攻克。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一日。留五千人駐守鄉，保障糧道。”他轉對副將道，“明日，進軍鄧州。”
副將領命而去。
休整期間，楊師厚並未閒著。他命人修繕城防，加固城牆，又在城設立糧草轉運站，將後方運來的糧草囤積於此。同時，他派出多路斥候，向南探查鄧州城的虛實。
斥候回報的訊息，讓他眉頭漸鎖。
鄧州，不是一座容易攻克的城。
二月初二，楊師厚率七萬餘大軍離開鄉，向南進發。經過數日的行軍，鄧州城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座雄偉的平原大城。
城牆高聳，青磚砌就，在晨中泛著冷的澤。城外兩道護城河環繞，河寬水深，波粼粼。
城牆上雉堞佈，旌旗招展，守軍嚴陣以待。城北，湍河如一條銀帶，自西向東流過，河面寬闊，水流湍急，形一道天然屏障。
楊師厚勒住戰馬，目從城北掃到城南，從城西掃到城東，久久不語。
這座城，比他預想的要難啃得多。
田師侃策馬上前，低聲道：“將軍，鄧州城北靠湍河，無法從北面攻城，也無法挖地道。城有兩道護城河、兩道城牆，破了外城還有城，攻破一道護城河還有一道。
城面積大，能屯重兵、積糧草，利於長期堅守。城外是平原，便於守軍向外出擊，也便於援軍從任意方向進城，糧道四通八達……”
楊師厚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當然看得出來。鄧州城地南盆地腹心，四面皆通，無險可守——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容易攻克。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無險可守，歷代守軍才將城防修建得固若金湯。兩道護城河、兩道城牆，加上城北的湍河天險，構了一套完整的防系。
若強攻，傷亡必大。若圍城，糧道四通八達，守軍不怕斷糧，援軍可從任意方向進城。若想速戰速決，幾乎不可能。
“將軍，”曹延策馬上前，“末將觀察了一圈，鄧州城雖然難啃，但也不是沒有弱點。”
楊師厚看向他：“說。”
曹延指著城西：“城西地勢較高，守軍的絞車駑和拋車大多佈置在西面。但西面是平原，便於我軍展開，也便於觀察城上靜。若能先攻西面，吸引守軍主力，再從東面或南面突破，或許可行。”
楊師厚沉片刻，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沉片刻後對眾將道：“傳令下去，全軍在城西五里安營紮寨，深高壘，嚴防敵軍襲。另，多派斥候，嚴監視城中靜，一有異，即刻來報。”
眾將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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