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點點頭，又往灶膛裡添了柴。火跳了跳，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
“那就好。”他說。
娘坐在灶邊擇菜，手裡的豇豆掐一截一截，丟進笸籮裡。外頭的天已經黑了，堂屋裡點了燈，昏黃的一團從門裡出來，照在臺階上。秋深了，夜風帶著涼意，從門底下鑽進來，灶間的熱氣便顯得格外可貴。
“你妹妹前幾天還唸叨你。”娘說，“問你啥時候回來。”
“廠裡請不下假。”
“我知道。”娘頓了頓，“也就是念叨。你妹夫說，等過陣子閒了，帶來看你。”
沈硯沒接話。他看著灶膛裡的火，想起妹妹小時候的樣子，扎兩個羊角辮，跟在他後頭跑，摔了跤也不哭，自己爬起來，拍拍土，繼續追。那時候爹還在，家裡日子，但也沒覺得有多苦。後來爹沒了，他輟學去打工，妹妹一路唸書，唸到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也出去打工了。再後來，就是去年，嫁了人。
他沒見過那個妹夫。妹妹結婚的時候，他在廠裡趕工，走不開。娘說，是個老實人，隔壁鎮的，在縣城工地上幹泥瓦匠，人本分，不菸不喝酒，家裡條件也還過得去。娘說了很多，他就記住了這幾句。
“娘，”他突然開口，“過得真好？”
娘擇菜的手停了停。
“你這孩子，”說，“我還能騙你？”
沈硯沒吭聲。他不是不信娘，只是這些年在外頭，見過的聽過的多了，知道有些事，娘未必看得出來。妹妹打小報喜不報憂，了委屈也不肯說，小時候讓別的小孩欺負了，回家只說是自己摔的。他這個當哥的，那時候沒能替出頭，後來也沒能為做什麼，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面，電話裡也說不了幾句。
“要不，”他說，“我明天去看看？”
娘抬頭看他一眼：“你請下假了？”
“請了三天。”
“那去看看也好。”娘把擇好的豇豆放進水裡洗，“家你知道不？在鎮上，下了車往東走，第二個路口進去，第三家就是。門口有棵棗樹。”
沈硯嗯了一聲。
第二天一早，他騎了爹留下的那輛舊托車，往鎮上走。路是土路，坑坑窪窪的，昨夜裡下了點雨，有些地方還汪著水，托車蹦蹦跳跳地過去，濺了一的泥點子。走到半道上，天又下來，烏雲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樣子。他沒停，油門擰到底，一路往前奔。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兩邊是些店鋪和住家。他按娘說的，下了車往東走，第二個路口進去，第三家。門口果然有棵棗樹，樹幹歪著，結了一樹的棗子，青的多紅的，得枝條都垂下來。
院門虛掩著。他敲了敲，沒人應。推開門進去，院子裡收拾得很乾淨，一角堆著些磚頭和水泥袋子，另一角用竹竿搭了架子，曬著幾件服。正屋的門開著，裡頭有人說話。
“誰呀？”
一個人的聲音傳出來，接著，門簾一挑，妹妹出來了。
穿著件舊，袖子挽到手肘，手上還溼淋淋的，像是在洗東西。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哥！你咋來了？”
沈硯也笑了。妹妹比去年看著圓潤了些，臉也好，不像以前在外頭打工時那樣，瘦伶仃的，眼底總帶著點倦意。
“廠裡放假，回來看看。”他說，“你忙你的。”
“快進屋坐。”妹妹把手往圍上了，過來拉他，“正做飯呢，你吃了沒？”
“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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