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小羽便上了山，使出幻化之影讓自己看起來還是變老十四的模樣——灰皮、大頭、闊，只有那雙眼睛還是人的眼睛，圓溜溜的，骨碌碌轉。
口的老十三看見他，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上次被鐵骨一拳打斷了鼻樑骨，到現在還歪著，一就疼。
“你又來幹什麼？”老十三甕聲甕氣地問。
小羽笑嘻嘻地湊上去，低聲音道：“十三哥，大喜事！村子裡的百姓怕了，備了好酒好菜，請咱們下山赴宴！”
老十三眼睛一亮，但很快又警惕起來：“真的假的？該不會又是騙人的吧？”
“怎麼會呢！”小羽拍著脯，“上次那是誤會，這回是真心的！你是不知道，那些村民聽說大王們了傷，嚇得都了，連夜殺豬宰羊，說要給大王們補補子。我親眼看見的，好幾罈子酒，十幾只烤全羊，還有白麵饅頭——管夠！”
老十三嚥了口唾沫，但還有些猶豫：“大哥說了，最近不讓下山……”
“大哥是大哥，咱們是咱們，”小羽眉弄眼地說，“大哥傷還沒好，下不了山，這好東西總不能浪費了吧？咱們先去吃一頓，吃飽了才能有力氣將大哥拉下馬。至於是你做大哥還是他人做大哥那就與我無關了！”
老十三怦然心回頭看了看裡，低聲音：“你等著，我去兄弟們。”
不多時，十二個山妖——除鐵骨外全齊了——聚在口，一個個鼻青臉腫、頭破流的，有的胳膊上纏著布條，有的上還滲著。但它們聽說山下有酒席，眼睛一個個都亮了，亮得像十二盞綠燈籠。
“走！走！走！”赤紅山妖第一個響應，它的鐵叉斷了，換了一把石錘，扛在肩上，迫不及待地要下山。
老七也跟了上來，脖子上沒了鏈子，總覺得空落落的，但一聽說有吃的，也顧不上了。
“等等，”老十三忽然想起什麼，看了小羽一眼，“大哥那邊……”
“我去跟大哥說！”小羽自告勇，“你們先下山，我隨後就來。大哥要是問起來，就說我去給他找藥了！”
十二個山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這話沒病。酒的太大了，它們已經好幾天沒正經吃東西了，此刻滿腦子都是烤全羊和白麵饅頭，哪裡還想得了那麼多？
赤紅山妖第一個邁開大步，沿著山脊往下走。老七跟上，老十三跟上，其餘的山妖一個接一個地跟了上去。小羽站在口，看著這十二個龐然大排一列，像一串灰褐的珠子，沿著山路滾下去，心裡樂開了花。
他等它們走遠了，才轉走進裡。
石窟裡，篝火快要滅了，只剩下幾燒剩的木柴，發出暗紅的。鐵骨坐在石椅上，上纏滿了布條，肩膀上兩個窟窿還在往外滲。它看見小羽，金的豎瞳微微眯了起來。
“又是你。”
“大王，傷好點沒？”
鐵骨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你把它們騙下山了？”
小羽點了點頭，沒有瞞。
“要殺它們？”
小羽又點了點頭。
鐵骨沉默了很久。篝火的在它臉上跳，把那兩道暗紅的彎角紋路照得像兩條扭的蛇。
“去吧。”它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得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它們跟著我幾百年，吃人無數，也該還了。”
小羽站起來，看著這個巨大的山妖，忽然覺得它也沒有那麼可怕了，然後轉離去不帶走一塵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