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傜答道:“我們心裡都清楚這個結果遲早會到來,但是誰也沒法說,更不敢和孔穆兩位東家建議。雙寧營再次和契丹軍作戰,戰死一半人,連馮英都已經戰死,孔穆二位東家心裡憋著氣,不可能撤退。”
霍興還想繼續勸勸張雲青和董傜,但是李駟擺擺手制止道:“罷了,由著兩位兄弟去吧!人這一輩子總要堅持點什麼!”
董傜知道李駟拒不去石州赴任,已經嚴重違反軍紀,日後弄不好還要被追責,因此對李駟說道:“李將軍,你還是早點去石州吧,就說路上遇到險阻,遲到個把月,或許還能保住軍階。”
李駟豪邁地答道:“我謀了一輩子升發財,到現在才明白,有時候不的無所謂,做人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我是大唐的將領,不是晉國的將領,石敬瑭把我調到石州,還不是因為擔心我不聽他的號令,反正我已經擅自帶領軍兵出擊朔州數次,估計這將軍也當到頭了,過一天算一天吧!”
霍興也說道:“我也不準備繼續當什麼西三寨統領,等接應完孔穆兩位將軍,我就辭回家,家裡有田有地不死就行,這將軍當得憋屈啊!一仗沒打,好好的十六州白白給了契丹國,我都不知道將來回太原府家裡的孩子們問我,我該如何回答。”
董傜原本心裡很看不上李駟,覺得李駟除了好、癮大沒有任何優點,而這次對李駟的認識卻大為改觀。李駟在土墱寨去將領的甲,一便裝,腰長刀,滿臉的滄桑之氣中,渾上下著一子揮灑不羈的勁頭,讓人覺和原來印象中的李駟完全不一樣。
李駟自己說是經歷過朔州城外和契丹軍的大戰後,自己胎換骨重新造就了新的魂魄。而董傜卻清楚,李駟活到現在才明白了階、財富、不過是虛幻,只有按照自己的意願活在當下才是最重要的事。
等董傜和張雲青安頓完眷們要返回雙梁村這天,土墱寨從南邊來了一隊三十多人的隊伍,原來是“太行會”的洪老三、洪老二兄弟帶著一部分手下趕來,說是要去朔州助戰。細問之下,洪老三才說明白,原來洪家三兄弟早年出生在朔州城外的一個小村子,爹媽死後,在朔州城裡行乞四年,得到過朔州城裡一座道觀的接濟,才沒有凍死在朔州城,洪老大上個月臨死,口中對這座道觀的恩念念不忘,所以兄弟兩人商量趕回來無論如何幫助朔州軍隊殺些契丹軍。
張雲青沒想到洪家兄弟和道家還有這樣的淵源,但是在這個時候去朔州幾乎與送死無異。
李駟也勸說道:“朔州外圍已經被契丹軍圍死,一萬五千契丹鐵騎,加上七千步卒,在日夜不停攻打朔州城。朔州的東門三度被攻破,不得已之下,朔州守軍在東門外放火阻擋契丹軍攻城,後來用石頭封死了東城門,這才死死抵住契丹軍的進攻。城的閒置房和無主房屋已經全部被拆除,將土石木頭運到城牆上守城。契丹軍正在城東挖掘地道,想要挖穿城牆攻城。你們趕過去能幹什麼?”
洪老三答道:“這次隨我們兄弟來的,全是原籍在雁門關外的兄弟,我們也不準備再回去,索就在外圍和契丹軍周旋,能殺一個算一個,能殺兩個賺一個!國家不幸,總該站出來幾個人讓契丹軍明白,這個國家還有希,還有人不怕死!”
李駟見洪老三去意已決,只得說道:“洪當家如果到難以為繼,可以隨時退回土墱寨。”
洪老三微微一笑,辭別李駟、霍興、董傜、張雲青等人,率一眾人馬直接前往朔州城南參戰。
朔州城。
遊十郎和董倩一起在東城牆上歇息,遊十郎完全沒有了往昔的富豪神采,活一個守城的老兵卒,董倩一農婦打扮,滿臉的灰塵和汙跡,城牆外剛剛戰敗的契丹軍扔下三四百再次退回了大營。
遊十郎著自己的肩膀說道:“再年輕十歲,我非得出城和契丹軍拼一拼,可惜啊,老了,實在不中用!”
董倩知道遊十郎接連戰死大兒子和小兒子,心裡悲愴,滿是對契丹軍的恨意,勸說道:“剛才我見你死命砸契丹軍,砸死幾個?還想多殺幾個契丹軍給你的兒子們報仇?”
“我兒子的命可比這些契丹軍值錢得多,尤其老三遊隆,那是我們遊家的希啊!我培養這麼多年,被契丹軍活活死,契丹軍怎麼也得拿十條命償還。剛才我又砸死兩名契丹軍,加起來有五個,不夠!就這還沒算我那不的大兒子呢!”
董倩起走到遊十郎後,主替他著肩膀說道:“從沒見你這樣過!遊東家,沒想到你的上也有這般!”
“你沒見過的還多著呢!你等我殺夠十個契丹人,讓你看看我是什麼樣的男人!”
董倩手上稍微用了點氣力,給遊十郎使勁了幾下肩膀。
遊十郎喚道:“疼......疼!你手真重,輕點啊!”
董倩輕聲苦笑了幾聲說道:“你啊!就這?連這麼點疼都不住?”
“哎......上疼我的住,可是心裡的疼真是忍不住啊!”“董倩,你想過沒有,萬一朔州城破我們都得死,如果連我的二兒子游興也死在朔州城,我們遊家就徹底斷了香火!你呢?你有什麼打算?”
“我?我原來想著回雙梁村養老,連房子都蓋好了,卻沒有想到一夜之間朔州、雲州全了契丹國的,聽說孔穆兩位東家幫我在院裡移種了好多花,開春時能看到院子裡野山桃花開得像雲朵一樣漂亮,可惜啊!我怕是看不到了!朔州城抵抗契丹軍這樣頑強,契丹軍一旦破城估計不會留下一個活口,我們這些人的下場更是.......遊東家,我早想好了,等城破時我一把火點燃花瑞樓,自己就在花瑞樓裡和姑娘們一起自殺,燒的不剩下一點骨頭渣子,給朔州城殉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