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個蒼老、固執、心充滿不甘的帝王，邱白也笑了。
“若邱某不是武夫，難道要跟陛下的張師傅一樣，殫竭慮，鞠躬盡瘁，最後……卻落得個家破人亡、後罵名？”
“張師傅？”
萬曆皇帝嘶吼一聲，如同被踩了尾的貓，儘管沒什麼力氣，他還是猛地一拍龍榻邊緣。
蠟黃的臉上瞬間湧起病態的紅，渾濁的眼中發出積了數十年的怨毒和憤怒！
“張師傅！張師傅！連你一個江湖武夫也覺得朕做錯了？”
他嘶聲低吼，聲音因為激而劇烈咳嗽起來，咬牙切齒的說：“他們都覺得朕不是皇后所出，是庶子！是宮生的！都……都覺得朕好掌控！都來欺凌於朕！”
“張居正是！他死了，他底下那些人也是！”
如今……他們又想掌控朕的兒子！掌控朕的孫子！”
“難道……難道他們就不該死嗎？”
萬曆的緒徹底失控，積了一生的怨恨，在這一刻，對著一個陌生的闖者傾瀉而出。
邱白靜靜地聽著這位遲暮帝王的咆哮，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待萬曆息稍定，他才緩緩搖頭，聲音平靜卻如同重錘敲在萬曆心上。
“他們都該死。”
“但陛下，該死的人……太多了。”
邱白嘆了口氣，搖頭道：“你不該因此就躲在這深宮幾十年不上朝，不理政！”
“如今這天下，朝綱敗壞，黨爭激烈，邊患叢生，民不聊生！”
“陛下，你捫心自問，真沒覺得自己有錯嗎？”
“錯？哈哈哈哈……”
萬曆皇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癲狂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蒼涼。
“朕有錯又如何？朕不上朝又如何？”
“這天下……還是朕的天下！”
“一切……咳咳……一切盡在朕的掌控之中！”
他揮舞著枯瘦的手臂，試圖抓住那虛無的權柄幻影。
邱白看著他，眼神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輕輕吐出幾個字，如同冰錐刺破了皇帝最後的自欺欺人。
“可是陛下，您……就要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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