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錄太后坐在空寂的佛堂，指尖捻著一串菩提子。
報被無聲呈上。
信紙上寥寥數語，卻看了許久。燭火在深陷的眼眶旁，那張早己褪盡風華的臉上，一波紋也無。
沒有驚愕，不見悲慟，眉梢眼角凝著冰封般的沉寂。
只是緩緩地、極慢地將那張紙湊近燭焰。火舌溫舐上來，將那幾行宣告死亡的字跡吞噬、蜷曲、化作一小撮輕盈的灰，無聲墜落。
然後，想站起來。
就在起那一剎，厚重宮裝下的軀幾不可察地一晃。
手邊高几上，那盞薄胎瓷杯清脆墜地，碎裂聲在死寂中炸開，驚心魄。門外傳來宮人抑的氣，卻無人敢。
手，扶住了冰冷的佛龕邊緣。五指收，骨節繃出嶙峋的青白，才勉強撐住那突如其來的眩暈。
沒有眼淚。
一滴也沒有。
以為自己早己流盡了淚。
國破之時，家亡之日，心便一寸一寸冷下去，起來，封進最堅的寒鐵裡。
不該再有溫度，不該再有知覺。
“不過是棋盤上一枚棋子，了，死了。” 對自己說。
素錄海。
那活得像個影子，他沉默蒼白的臉浮現在眼前。
本就是這腥棋局裡，註定要渡河赴死的那一枚。從他選擇背離家族、守護那個異族子起，結局早己寫好。
可未曾料到——是如此倉促的結局，來不及告別。
“……喪心病狂。”
無聲開合，吐出這西個字。舌尖嚐到的，卻是鐵鏽般的腥氣。
不只是憤怒。是一種更深、更鈍的麻木痛楚，從本以為壞死的心肺深瀰漫開來，纏繞西肢百骸，讓一時之間，竟彈不得。
原來……還是會痛的。
原來寒鐵鑄就的心殼之下，包裹的終究是。只是那早己枯朽冷凝，此刻卻被這猝不及防的一擊，撬開一細微的裂隙。湧出的並非滾燙熱，而是凍結了數十年的、漆黑的悲哀。
燭在空的眼底搖曳。恍惚間，彷彿又看見許多年前，那個人為清洗傷口的樣子。溫水拂過潰爛的皮，作輕得像怕碎一場夢。旁人眼中的殘花敗柳，他卻捧在手心，如同拭稀世珍寶。
說他傻。
他只是低著頭，專注手下，聲音輕而穩：
“不傻。你值得被珍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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