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屋記》道歉信與墨點(1)

作者:劉陽明千里·7個月前

道歉信與墨點

時間彷彿在沈念雅轉的瞬間凝固了。遊園會的喧囂了模糊的背景音,銳利的、帶著震驚和探究的目,像是能穿厚重的熊玩偶服,直直釘在顧棲遲上。

“你...剛才說什麼?”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輕,卻像繃的琴絃。

顧棲遲的心臟在巨大的頭罩裡狂跳,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他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社恐的本能在尖著讓他逃離,但沈致知鬼魂那深藍的、沉重的悲傷又像錨一樣拖住了他。

耳機裡,許南枝急促的聲音傳來,帶著強住的激:“穩住!上的‘薄荷煙’味變濃了!雖然還有墨水的苦,但主導的是那個!在意!絕對在意!”

顧棲遲深吸了一口頭罩裡悶熱的空氣,強迫自己開口,聲音過海綿變得沉悶而怪異,反而掩飾了他的張:“我...我說...你父親...他是不是...也曾經...不小心搞砸過什麼事?比如...摔跤,或者...打翻東西?”

他不敢直接提鋼筆,只能笨拙地繞著圈子。

沈念雅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裡的銳利漸漸被一種複雜的、難以解讀的緒取代。那緒裡有驚訝,有懷念,有一痛楚,甚至還有一點點...被逗樂的無奈?

過了許久,久到顧棲遲以為不會再回答時,忽然極輕地、幾乎像是自言自語地笑了一下,那笑聲裡帶著難以言喻的意:

“他啊...他搞砸的事可多了。”

頓了頓,目飄向遠,彷彿看到了很久以前的畫面:“走路看書撞到電線杆,泡茶忘了放茶葉,煮飯燒糊了鍋...最離譜的一次,給我開家長會,居然走錯了班級,在別人班的講臺上滔滔不絕講了十分鐘才發現下面坐著的都不是我的同學。”

的語氣很平淡,甚至帶著一點吐槽,但顧棲遲卻清晰地覺到,那平淡底下,藏著一種深沉的、被時打磨過的溫和酸楚。

許南枝在耳機裡倒吸一口涼氣:“墨水的味道在變淡!薄荷煙和...一種舊書卷的暖香在湧出來!在回憶!回憶的是好的那部分!”

顧棲遲鼓起勇氣,順著的話問,聲音依舊悶悶的:“那...您生氣嗎?對他這些...搞砸的事?”

沈念雅沉默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低了一些:“小時候會。覺得他笨手笨腳,不夠酷,不像別人的爸爸那樣無所不能。後來...”頓了頓,“後來長大了,慢慢明白了,他只是...不太擅長表達,心思又總在別的地方。那些搞砸的事,反而了...有點好笑的回憶。”

的目落回顧棲遲...或者說,落在他巨大的熊爪上,眼神變得有些恍惚:“除了...最後一件事。”

顧棲遲的心提了起來。關鍵要來了。

“哪件...事?”他小心翼翼地問。

沈念雅沒有立刻回答。似乎陷了某種掙扎,臉上的表變幻不定。那被刻意抑的“墨水苦味”似乎又開始試圖翻湧,但被更強烈的“薄荷煙”般的複雜制著。

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

“他們離婚那天...媽媽讓我去辦公室找他簽字。我躲在門後面...看到他那支視若寶貝的鋼筆突然墨了,黑的墨水...噴得到都是,把那份離婚協議弄得一塌糊塗。”

的手指無意識地蜷起來:“媽媽當時很生氣,覺得他連最後一點事都做不好...抱著我就走了。我後來一直想...如果當時鋼筆沒墨,如果他順利簽了字,一切會不會不一樣?他後來...是不是就因為這件事,才一直躲著我,直到...”

直到去世。沒有說出口,但顧棲遲明白了。

原來,在心裡,那支墨的鋼筆,不僅僅是搞砸了檔案,更是斬斷了父之間最後一聯絡的開端。怨恨的,或許不是意外本,而是父親之後的退和沉默。

“不是的...”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不是顧棲遲說的,也不是耳機裡的許南枝。

那聲音微弱,失真,帶著電流的雜音,卻奇異地清晰——是從顧棲辰前那個裝鋼筆的小盒子裡傳出來的!

“不是...因為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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