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屋記》牆壁上的藍色剪影(1)

作者:劉陽明千里·7個月前

牆壁上的藍剪影

家宴的殘局如同一幅被暴力撕扯過的靜畫。滾燙的湯在地毯上蜿蜒渾濁的溪流,蒸騰的熱氣帶著食的腐敗氣息。碎裂的瓷片像鑽石般散落在潔的地板上,每一片都折著吊燈刺眼的芒,也映照著這個家庭破碎的倒影。空氣裡瀰漫著湯變質和眼淚鹹的混合味道,形一種令人作嘔的親

顧棲遲站在這一片狼藉的中心,覺自己像一個誤別人人生劇本的幽靈。父親抑的啜泣和母親無聲的崩潰,像兩巨大的水,將他徹底淹沒。他腦中那片月白塊,此刻不再是微弱的波,而是一種清晰、穩定、帶著無盡悲傷和微弱期盼的存在。它不再是"它",而是""。一個他從未謀面,卻在脈深與他相連的姐姐。

"我……我得先回去了。"顧棲遲聽見自己的聲音,乾得像砂紙著木頭。

他不敢再看父母一眼,那兩張寫滿痛苦和秘的臉龐,已經超出了他此刻能夠承的重量。他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承載了太多他未知往事的家。深夜的街道上,冷風吹在臉上,卻吹不散心頭的翻江倒海。那個在靈屋閣樓裡默默摺紙的月白影,和他脈相連的姐姐,這兩個意象在他的腦海中反覆重疊、撞。

他需要一個答案。不,他需要一個確認。一個能夠將他多年來獨自承的孤獨,與這個家庭的秘聯絡起來的答案。

靈屋的門在深夜為他無言敞開,彷彿一直在等待他的歸來。顧棲遲沒有開燈,徑直走上閣樓。月過天窗灑下,像一層薄薄的銀紗,照亮了滿牆的彩磚塊。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塊孤零零的、從未被賦予的月白磚塊。

它靜靜地鑲嵌在那裡,像一個被忘的承諾,等待著被完

"是你嗎?"顧棲遲輕聲問,聲音在空曠的閣樓裡顯得格外清晰,"你是我的姐姐?"

閣樓裡一片寂靜。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在迴盪,像水般起起落落。

他頹然地坐在地板上,背靠著那面承載了太多故事的牆。腦中混的線索開始自行拼接、重組——姐姐,繪畫天賦,早夭,父母因此事產生隔閡,爺爺留下的符紙,靈屋的神秘誕生……一個模糊的廓漸漸清晰起來,如同水中的倒影,越來越真切。

一直以來,他以為靈屋在幫助別人,藉亡魂。但他似乎忽略了一個最本的問題:靈屋的源頭在哪裡?為什麼偏偏是這座老宅?為什麼是他?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閃電般擊中了他。

也許,靈屋最初的存在,就是為了安一個無法安息的靈魂。一個他姐姐的靈魂。這座房子,從一開始,就是為而建的。

顧棲遲猛地站起,衝下樓,翻箱倒櫃地尋找。他在母親房間裡一個早已被忘的舊餅乾盒裡,找到了一本厚厚的、蒙塵的相簿。相簿的封面已經泛黃,邊緣磨損得厲害。他抖著手翻開,跳過了自己和父親的年照片,終於在最底層,發現了一張小小的、邊緣已經卷曲的嬰兒照片。

照片上,一個雕玉琢的嬰,睜著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鏡頭。的皮白皙通,彷彿能看見管裡流。照片背面,是母親娟秀卻帶著深深淚痕的字跡:

"妞妞,百日紀念。願你此生平安喜樂。爸爸媽媽你。"

妞妞。

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顧棲遲心中塵封已久的閘門。眼淚終於決堤,滾燙地過臉頰。他抱著相簿,像個在黑暗中迷路太久終於找到路標的人,再次衝回靈屋。

這一次,他直接走上了閣樓。他不再試圖去""那塊月白的磚,而是將自己的記憶、和那張照片一起,全部傾注於掌心。

"姐。"他對著那面牆,輕聲呼喚,聲音裡帶著多年的委屈和終於找到的歸屬,"我顧棲遲。我爸媽因為失去了你,才變現在這樣。我畫了很多畫,畫裡的天空,總是有個月亮……我總覺得,那個月亮在看著我,陪著我。"

他腦中的向日葵黃和赤紅都沉寂下去,只剩下那片廣闊的、包容一切的灰。那是屬於他自己的,多年來無人知曉的、因家庭缺憾而產生的。他將這片灰,連同對姐姐的思念和愧疚,一起傳遞給了那塊沉默的磚。

就在這時,閣樓裡那臺老舊的留聲機,沒有放上唱片,竟自己輕輕地轉了起來。沒有音樂,只有一種低沉的、彷彿來自歲月深的嗡鳴。那聲音像母親的搖籃曲,又像姐姐輕的呼喚。

顧棲遲到掌心發燙。他攤開手,發現不知何時,手上多了一小片藍的、半明的碎屑。它不像之前的磚塊那樣堅固,反而像是一片被淚水浸、風乾後留下的印記。那藍如此純淨,彷彿凝聚了所有的思念和悲傷。

他將這片藍的碎屑,輕輕地按在了那塊月白的磚上。

奇蹟發生了。

那月白的磚塊彷彿一個乾涸了多年的海綿,瞬間吸收了這片藍的碎屑。接著,整塊磚開始發生變化。它不再是單調的月白,而是漸漸呈現出一種和、純淨的藍,如同雨後初晴的天空,又像是深海中最清澈的那片海域。磚塊的形狀也發生了改變,不再是方正的磚,而是一個的側影剪影。

微微仰著頭,長髮被風吹起,潔的額頭和緻的側臉。臉上帶著一天真又憂傷的微笑,眼神清澈而溫暖。那廓,和照片上的嬰漸漸重合,彷彿越了時間的界限,終於找到了完整的形態。

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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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

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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