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李椽忽然又問了一遍，“那個警察叔叔....是您嗎？”
李晉喬愣了一下，隨即暢快地笑起來，眼角堆起深深的皺紋，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把兩個小子摟得更些，在他們發頂各親了一下，“好了，故事講完了，該睡覺了。警察叔叔啊，也要下班回家咯。”
也許是故事帶來的安心，也許是睏意終於全面佔領，李笙沒有再耍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小臉在爺爺襯衫上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眼皮慢慢合攏。
李椽也乖巧地點點頭，長長的睫像小扇子，緩緩蓋住了清澈的眼睛。
或許是故事消耗了最後的力，或許是爺爺的陪伴帶來了十足的安全，不過幾分鐘，均勻細小的呼吸聲便相繼響起。
李笙的角還微微翹著，不知夢到了什麼。李椽則睡得規矩，小手放在被子外，被李晉喬輕輕塞了回去。
又靜坐了片刻，直到確認孩子們真的睡了，李晉喬才小心翼翼地起，看著兩張恬靜的小臉兒，目久久流連，彷彿要將這畫面刻進心裡。許久，他才輕輕帶上門，退了出來。輕輕帶上門，只留下屋裡一道夜燈的。
樓下，李樂正收拾著茶几上的玩，見老李下來，“爸，要不.....今晚就在這兒睡唄？客房現的。”
李晉喬搖搖頭，“不用，得回去。有紀律的，在外出差不能外宿，我還是帶隊的，更不能搞特殊，誒，教授呢？”
“啊，他回屋休息了，”李樂看著老李鬢角在燈下愈發明顯的零星白髮，嘆了口氣，“您這.....也太繃著了，我看您這次來，氣還行，可白頭髮多了點兒。要不趕退休吧？或者，換個清閒點兒的地兒也，實在不行，讓我給打個招呼？”
“得了吧，你才懶得管這事兒，”李晉喬瞧著兒子臉上的關切真真切切，笑了笑，那笑容裡有欣，也有些許難以言說的複雜，“你以為我不想啊，我都琢磨好了，要是能退休，平日裡早上送倆娃上學，就拎著杆子去釣魚，在河邊和幾個老朋友朋友混上一天，下午收拾東西再去接娃放學，週末呢，就帶著娃四逛著玩兒，和人喝喝酒，打打牌，寒暑假，孩子就扔給你和富貞，我就帶著你，你媽一起出去旅旅遊，看遍祖國大好河山。”
“嘿，這就開始規劃上了？”
“可不，不過，把手頭幾項工作推進打好基礎，一些事兒能上了軌道，等上面，等.....”
老李“等”了半天，最終只是擺了擺手，“估計.....嗨，算了，到時候再說吧，好壞的現在也看不出來。幹了一輩子，真閒下來，沒準還渾不得勁。你甭心我，把你自己的日子過好就。”
這時，大小姐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一件李樂的薄款衝鋒，“阿爸，這邊晚上比國要涼。這件外套您穿著。”說著，很自然地幫李晉喬套上。
李晉喬拉著服，扯了扯袖口，笑了笑，“也不知道是我太瘦，還是你太壯，嗒嗒的。”
“阿爸，明天，”大小姐給整理著領口，“我安排車送送您吧？連著您的那些同事一起。”
“不用，別折騰了。”李晉喬搖搖頭，“有使館的車，怎麼來的怎麼走，最好。哦，對了，”他想起什麼，叮囑道，“明早孩子們要是鬧騰，你就說.....爺爺先回去，給他們買好吃的去了。或者，說爺爺去打壞人了也行。”他試圖用一個孩子能理解、或許能接的“任務”，來沖淡別離的失落。
“嗯，那，李樂，路上開車一定慢點兒，注意安全。”
“放心吧。”李樂拿起車鑰匙。
夜深沉，街道安靜。銀的卡羅拉駛離安靜的住宅區，匯倫敦夜間稀疏了不的車流。
車窗外的城市換了一副模樣，白天的喧囂沉澱下去，霓虹燈了主角，勾勒出建築朦朧的廓，泰晤士河水映著粼粼波，對岸的“倫敦眼”天靜靜地懸浮在夜空，像一隻巨大的、散發著幽藍澤的戒指。
車很安靜，只有發機低沉的嗡鳴。李樂瞥了一眼，李晉喬正著窗外流的夜景，側臉在明明滅滅的線中深深淺淺。
“爸，這會兒車，要不.......我帶您在路上稍微繞一圈兒？看看倫敦的夜景？您來這幾天，淨忙正事了，估計也沒怎麼正經瞧過。”
李晉喬收回目，轉頭看向兒子，“行啊。來一趟，是得瞧瞧。都說倫敦夜景不錯，我看看比咱們那兒的咋樣。”
“得嘞，這位遊客，您坐好，導遊小李開始為您服務。”
“導遊？沒強制購，買什麼玉鐲子保健品啥吧？”
“沒有，咱們這是純玩兒團。”李樂笑著打轉向燈，駛上一條沿著泰晤士河的景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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