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8章 1968
扎西堅參絳紅僧袍的下襬起一角，隨意地塞在腰帶裡，腳上那雙芝加哥AJ格外扎眼。
李樂上下打量他，目在那雙鞋上停了停，又瞄了眼旁邊那輛沾滿泥點的霸，笑道，“開著這車，穿著這鞋，從廟裡突突突下來，讓人瞧見，影響多不好。高僧形象還要不要了？”
扎西堅參毫不在意地擺擺手，“我傻啊我？從上面金頂那兒下來，走到這瑪尼牆，腳快的也得二十分鐘，我開車五分鐘。佛祖又沒說不能開車。經書上講，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車啊鞋啊，都是外，是相。心中有佛，騎托開飛機坐高鐵那也都是修行工。”
“得，我說不過你，講道理你才是專業的，黑的白的，正的歪的，到你裡都能圓回來。”
扎西堅參哈哈一笑，目轉向李樂旁。大小姐已經走了過來，正帶著幾分好奇和禮貌的微笑看著他。臉上那兩團健康的高原紅還沒褪盡，襯得眼睛格外亮。
“這位是我人，李富貞。”李樂介紹道，又對大小姐說，“這就是扎西堅參，我朋友，宗教界的人脈，現在擱這兒……”李樂看扎西，“誒，你算幹嘛滴在這兒？”
“學習加教課，算進修的老師。”扎西回道。
大小姐雙手合十，微微躬，“扎西德勒！您好，常聽李樂提起您。”
扎西堅參忙也合十還禮，笑容滿面，“嘿，扎西德勒，我扎西堅參。”一口漢語算是字正腔圓。
回了禮，又仔細端詳了大小姐片刻，點了點頭，“眉目清正，心質樸，是能安穩過日子的。李樂倒是有福，尋了樁好姻緣，正緣。”
大小姐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但聽到“正緣”二字，又抿笑了笑，“您過獎了。”
“這是包貴，我們這趟的嚮導兼地頭蛇。”李樂又指向包貴。
包貴早已收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兒，上前一步，神恭謹地雙手合十，微微躬，“扎西大師。”
“別，可千萬別大師。”扎西堅參連忙擺手，“我就是廟裡一個普通僧人，當不起大師。扎西，或者扎西喇嘛都行。”
包貴從善如流，改口道，“扎西師傅。”
扎西堅參這才笑著應了，又轉向李樂，拍了拍他胳膊，“倒是得先恭喜你們倆，白頭偕老，百年好合。回頭我給你們好好誦兩遍經，祈福禳災，願佛法加持，諸事順遂。”
李樂一挑眉，“就兩遍？咱這，不得來個七七四十九天專場？”
扎西堅參回道，“想什麼呢，佛祖他老人家每天忙得很，多事兒等著理呢。心誠則靈，兩遍就差不多了。再說，誦經不在遍數，在心意。我誦經，佛祖聽得認真些。”
“行行行，你有理。”李樂笑著搖頭。
“走吧，上車，帶你們上去逛逛看看。”扎西堅參招呼著，率先轉走向他那輛霸道。
四人三車，扎西堅參的車在前引路。沿著盤旋的山路向上，白的建築群在視野裡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顯出它的宏偉與靜謐。
繞過正門，扎西堅參將車開進側面一個稍小些的院門，門口有個年輕的小喇嘛正在掃地，見到車來，忙合十行禮，然後練地指揮車輛停到院牆邊的涼。
“這是側門，平時我們自己人走，也方便些。”扎西堅參跳下車，等李樂他們也停好車過來，“正門是給遊客香客走的，咱們從這兒進，清靜。”
走進院，彷彿瞬間進了另一個世界。
外界的風聲、車聲似乎都被厚重的牆壁隔絕了，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帶著檀香和油氣息的安靜。
腳下是平整的石板路，被歲月和腳步磨得潤。從高的窗欞斜進來，在石板和絳紅的牆壁上切割出明暗錯的影。
“這裡是五當召，蒙語達格勒，意思是白蓮花。”扎西堅參邊走邊低聲介紹，聲音在空曠的廊道里帶著一點點回響，“也有廣覺寺的。乾隆皇帝賜的名。是我們黃教在漠南最大的寺院，跟甘孜的甘丹松贊林寺、西海的塔爾寺、蘭省的拉卜楞寺一樣，屬於大寺的級別。建築風格是藏蒙漢結合，你們看這牆，這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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