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車在人群外圍停下。從車上下來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老民警，看起來五十多歲，臉頰被草原的風吹得黑紅，皺紋深刻，但腰板直，眼神銳利。肩章上是兩槓兩星，後面兩個年輕些，一個一槓三，一個一拐，實習的。
老民警下車，先掃了一眼現場，目在那片狼藉的草灘、未熄的篝火、散落的垃圾和明顯對峙的雙方臉上停頓片刻，眉頭就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他開口，聲音帶著長期喊話留下的沙啞，但中氣十足。是漢語，帶著本地口音。
吉日格勒立刻上前，用蒙語快速說了一遍。老民警聽著，不時點頭，目在阿斯楞、哈斯蘭和那幾個年輕人之間移。
等吉日格勒說完，哈斯蘭又激地補充了幾句，指著草灘，又指著那幾輛車。
老民警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他走向那七個年輕人。
“你們，自駕的？從哪兒來？”
衝鋒男人連忙回答，“警察同志，我們從燕京來，自駕遊。我們就是看這邊風景好，想在這兒營，真不知道這是人家的草場，也沒看見有圍欄……”
板寸男接過話頭，語氣比衝鋒男人沉穩些，但也著不滿：“警察同志，我們承認，開車進來是不對。但我們真不是故意的。而且，他們也太過分了，開口就要二三十萬賠償，這不是訛詐嗎？”
老民警沒接他的話茬，對後那個一槓三的年輕民警道，“小陳，拍照。現場，車轍，垃圾，車輛，人都拍清楚。”
“是，所長。”年輕民警立刻拿出相機，開始從不同角度拍攝。
老民警又對另一個一拐的實習警道，“小劉，去問問那幾個牧民兄弟，損失況，做好記錄。”
然後他才轉回頭，看向板寸男，“過不過分，不是你說，也不是我說。等林業草原局的同志來了，現場測量，評估損失，該賠多，有標準，有依據。”
他頓了頓，目如鷹隼般掃過幾人，“現在，把火徹底熄滅，垃圾收拾乾淨，裝你們自己車上。帳篷收了。然後，開車，跟我們回所裡。怎麼理，到所裡再說。”
一聽要回派出所，幾個人臉都變了。那個栗頭髮人道，“警察同志，為什麼要去派出所，我們明天還要趕路……”
音朝魯不為所，“破壞草原植被，違反草原防火條例，在水源地附近違規用火、丟棄垃圾，還可能涉及毀壞他人生產資料，追逐他人牲畜。這些.....都得配合調查，這是你們的義務。收拾東西，快點。”
他的語氣裡沒有多緒，不過這一警服和多年執法的氣勢，讓幾個還想爭辯的年輕人把話嚥了回去。
板寸男臉變幻，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眼看兩個年輕民警已經開始催促他們收拾，而阿斯楞、哈斯蘭和那幾個牧民都沉默地、冷冷地看著他們，他知道今晚這事.....
忽然往前一步，走到音朝魯面前，臉上出一點笑容，“這位……所長是吧？請問，你們是哪個派出所的？”
音朝魯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阿勒圖克蘇木派出所，音朝魯。怎麼，有事？”
“阿勒圖克蘇木……”板寸男重複了一遍，點點頭，然後道，“那什麼，所長，您稍等，我打個電話。”
音朝魯看著他又看了看篝火邊神各異的其他人，臉上出一“有意思”的微笑，“怎麼，這時候想起找人了？”
板寸頭沒接話，走到一邊，撥通了電話。低聲音，嘰裡咕嚕說了一通，偶爾抬頭看一眼這邊，又迅速低下頭。
看到這兒，阿斯楞眉頭了，沒說話。李樂和包貴對視一眼，包貴聳聳肩，笑了笑，那意思，“讓他打”。
老民警掏出手機，看了眼螢幕上的號碼，角微微扯了扯。他走到一邊，接通電話。
“嗯……是我……對，在阿勒圖克……有這麼個事……對，破壞草場，還不小……嗯，當事人……哦，認識？……嗯，行，我知道了.....”目不時掃過那幾個人和那片狼藉的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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