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金融街南邊，鮑家街。那條以“43號”聞名的、沾著點兒搖滾與學院派混搭氣息的短巷，夾在央音那片沉靜雅緻的灰牆與都市喧囂之間，像一段被忘的慢板。
音階爬上去，又下來，不曲調，反倒添了幾分慵懶的散漫。
一家門臉不大、名為“長秀齋”的茶館，悄沒聲地嵌在一排老式門面房裡。
門臉不大，白牆黛瓦的意象，簷下懸著兩盞糊了宣紙的仿古燈籠，門楣上一塊烏木匾額，鐫著店名，字跡秀逸。
裡是刻意做舊的“江南風”，白牆、原木桌椅、竹簾、幾叢瘦竹、牆角一尊小小的流水陶缽，潺潺水聲若有若無。
客人不多，散坐在各，低聲絮語，更襯得滿室清涼靜謐。
靠裡側一個用矮書櫃隔出的半開放小間裡，李樂、郭鏗，與一個穿著括白襯衫、深西的中年男人對坐著。
男人約莫四十出頭，面容清癯，戴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平靜而專注，手指無意識地挲著面前那隻天青釉的品茗杯。杯裡的茶湯已淡，只剩淺淺一汪琥珀。
“……反正，事就是這麼個事兒。”男人端起杯子，將最後一點茶湯飲盡，聲音裡帶著某種長期與規則、條文打道所特有的審慎與準。
“牽一髮全，不可能這麼快就有結果。但是，”男人目在李樂和郭鏗臉上掃過。
“你們可以先準備，先做。法無止即可為，法無授權即止。在框架索，積累經驗，規範運營。等上面的思路更清晰了，規矩更明確了，誰準備得充分，誰走得穩當，誰就能佔得先機。”
“還有，提醒一句，”他看了一眼腕錶，往後退了退椅子，“純資，坐好報備。跟地方上的監管部門，該通通，該彙報彙報，別悶著頭自己幹。 明度，有時候是最好的護符。”
郭鏗瞬間領會，起，出手，“明白，峰哥。您點撥的是。”
被稱作“峰哥”的男人點點頭，出手與郭鏗握了握，隨即又轉向李樂，也出手，語氣裡多了些家常的隨意，“反正在燕京，等過幾天，忙過這陣子，我攢個局，上幾個相關口子的朋友，一起坐坐，吃個飯，聊聊天。都是自己人，多流，沒壞。””
李樂也笑著手握住：“好。聽您安排。我送送您？”
男人擺擺手，“哎，都是自己人，別來那套。走了。”說完，拿起椅背上搭著的西裝外套，作利落地搭在小臂上，轉推門而出，腳步聲在茶館安靜的走廊裡很快遠去，乾脆得如同他剛才的談話風格。
小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陶缽流水細微的淙淙聲，和遠約傳來的、經過隔音理後的街道雜音。
李樂坐回剛才“峰哥”坐的位置，拎起桌上那把小巧的紫砂壺，給郭鏗和自己面前的杯子續上已然溫涼的巖茶。橙紅的茶湯注白瓷杯，聲響淅瀝。
“他最後強調那純資，怎麼個講究？”李樂著杯子，看向郭鏗，他並非不懂字面意思，而是想從專業和實層面，拆解背後的深意與風險。
“支付這事，跟外資不吧？支付鴇那邊，不也有銀、雅虎的錢？”
郭鏗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口，“字面意思，就是不能有外資分，一點都不能有，哪怕是VIE架構那種曲線救國的路子，在未來明確的支付業務監管框架下，大機率也會被堵死。“
“畢竟，這裡頭，有弦兒，得繃著。”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虛划著，“支付是什麼？是資金流轉的管道，是易資料的閘門。”
“深層原因，在於支付業務及的核心，資金流和資訊流。第三方支付平臺，尤其是將來如果做大型平臺，每天經手的資金流水是天文數字，沉澱的資金池規模會非常驚人。這已經不只是簡單的支付工，某種程度上，備了類銀行的存款聚集和支付結算功能。”
“更重要的是，它積累的使用者易資料、消費習慣、甚至資金往來圖譜，是極其敏的經濟活資料和部分個人金融資訊。從安全、金融穩定、資料主權、以及反洗錢、反恐怖融資這些角度看，監管層絕不會允許這樣一個樞紐的、涉及海量資金和核心資料的產業，控制權旁落在外資手裡。”
郭鏗推了推眼鏡，“否則，監管部門睡不著覺的。這跟技無關，跟市場開放程度也未必直接相關，這是底線思維。峰哥特意點這一句，是提點，也是劃線。這條線，看不見，但踩上去，靜就大了。”
“所以，‘純資’，是態度，是減未來不必要的審查風險和輿論風險的護符。先把這個份坐實了，很多事才好談。就像你說的支付鴇，別看現在嗚嗚渣渣的，估計等些日子，要還想做下去，就得來一場剝離，麻煩的很。”
李樂聽著，點了點頭，“明白了，總之，錢和資料，兩樣都攥在自己人手裡，對了呃，這人和家裡，關係到底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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