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剛拐進楓葉苑那條濃蔭匝地的柏油路,涼意便順著搖下的車窗漫進來,與方才長鐵工廠區那子朗氣味截然兩樣。
這地方,早些年還著點新區特有的、邦邦的荒涼勁兒,如今卻讓層層疊疊的綠給捂,銀杏、法桐早已竄得老高,枝葉在空中勾肩搭背,日頭西斜著,給那些亭亭如蓋的樹冠鑲了道懶洋洋的金邊。
蟬聲在這裡也顯得斯文了些,一陣高,一陣低,拖著長長的、慵懶的尾音。
把車停在小陸家那棟紅磚牆的三層小樓院門前,未近先聞聲,那靜隔著院牆、過紗窗,混在八月傍晚粘稠的空氣裡,一腦兒湧出來。
孩子尖著嗓子笑,大人扯著嚨聊,茶几蹭著地板磚吱呀一聲,電視裡約傳來新聞聯播的前奏音樂,還有拖鞋“啪嗒啪嗒”追跑的脆響。像一鍋熬到恰好的八寶粥,咕嘟咕嘟,稠得化不開,香氣四溢。
待推開門,一更喧囂的聲浪混著空調的涼氣撲面而來。
隨而來的,是一陣古怪又悉的旋律,調子簡單重複,帶著異國的黏糯,一個溫的聲用高麗語唱著,咬字清晰而綿。
“窟窿三馬,窟窿三馬,考拉考拉嗷~”
“阿爸公,哦媽公,一公~”
李樂循聲探頭往客廳中央的寬敞地兒一瞧,客廳那片米白的長地毯中央,簡直了個小戲臺。
只見大小姐坐在沙發上,淺杏的長襬散開像朵倒扣的碗蓮,手裡拿著個絨小熊,正眉眼彎彎地唱著那首著名的《三隻熊》。那作,著種奇異的反差萌。
不過,真正的“主演”,是站在眾人中間的李笙和李椽。
李笙穿著黃的小子,頭上歪歪扭扭扎著兩個小揪揪,隨著音樂一蹦一蹦,小胳膊學著小熊的樣子笨拙地環抱,但更像是隻搖搖擺擺、隨時要翻殼的小烏。
嘟嘟的臉蛋上笑容燦爛得像朵向日葵,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跟著“哦媽公”的節奏,撅著小屁左右搖晃,裡也咿咿呀呀地跟著哼,調子跑到天邊去了也不管,自得其樂得很。
旁邊的李椽穿著淺藍的小背心小短,站在姐姐側後方。
他的“舞蹈”更偏向於一種有節奏的原地晃,小肩膀一聳一聳,偶爾跟著姐姐的“吼”聲,細聲細氣地補一句“哦媽公……”,眼神卻亮晶晶的,一直追隨著大小姐拍手的節奏,角抿著,努力想做出嚴肅的熊樣,卻只顯得愈發憨態可掬。
地毯周圍,沙發沿上,或坐或站,圍了一圈“觀眾”。
曾敏挨著小陸媽坐著,手裡著半個削好的桃子,忘了吃,只含笑看著,眼角的紋路里都蓄滿了。
馬闖的媽陳盎,正舉著個卡片數碼相機,鏡頭追著兩個孩子,裡不住地低聲笑道,“哎喲,瞧這倆小活寶……”
田宇媽則有些張過度似的,蹲在兩個娃後,著手,隨時準備拉一吧。
而那三個爹,正勾肩搭背的站在沙發後面,看著娃的作,咧著直樂。老李和田爸的臉上都是那種被孫輩的稚拙徹底取悅了的、毫不掩飾的縱容笑意。
倒是馬闖爸,馬鳴,不僅跟著娃作比劃,還鼓掌,嚷著,“吼啊,吼!”
一屋子的大人,彷彿都了這場即興兒歌舞劇的忠實觀眾,被那稚拙的、充滿生命力的表演攫住了全部注意力,只因這小小的、憨態可掬的舞蹈,比什麼名角兒的演出都抓人。
幾人站在門口,瞧了得有半分多鐘,一個個角都不自覺地上揚。
這畫面,熱鬧得有些失真,卻又真實得熨帖,像一塊暖烘烘的、剛出爐的蜂蛋糕。
歌聲停了,大小姐笑著拍手,“我們笙笙和椽椽跳得真棒!”
兩個小傢伙也停下來,微微著氣,小脯一起一伏。
然後兩個小胳膊往後一,像小麻雀展翅一樣,撅著屁,衝著四周轉圈兒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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