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樓前的幾輛大車上，裝的都是些米麵油，小蜂的零食禮盒，加上牛、月餅，都是些品牌貨，說不上多貴重，但勝在實用。
“一共六樣，”劉忠達遞給李樂一張清單，“總價算下來，四十一萬七千多，不到四十二萬。購卡一人兩百，是單獨算的。”
張利民站在旁邊，揹著手看著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紙箱，看了好一會兒，對李樂說道，“啟華廠子還在的時候，逢年過節也發東西。那時候發的是帶魚、魷魚、海米、海帶，整箱整箱的，職工們騎腳踏車馱著，後座上綁著紙箱，車把上掛著網兜，一路叮叮噹噹往回騎。”
他是目有些恍惚，“有人都吃膩了，領了也不往家拿，直接當節禮送親戚。”
李泉在旁邊聽了，笑道，“那行，以後咱也發，到時候一廠子都是腥味兒。”
張利民“嘿嘿”笑了幾聲，又對李樂說道，“那時候廠裡效益好，發的比工資還多。後來效益不行了，先是發的了，後來連工資都發不出，最後連個人影都沒了。這一晃，十來年了。”
他說“十來年”的時候，李樂聽得出那輕描淡寫底下，著多東西。
顧邦看著幾輛大車，皺了皺眉，湊到李樂跟前嘀咕，“小李總，這....四十多萬，說多不多，說不，可這口子一開，往後逢年過節，都得惦記著，別為了面子上好看，到最後弄出個升米鬥米的事兒......”
李樂回道，“我知道你的意思，雖然話是這麼說，不過現在，穩定最大。老廠子剛盤活，得讓人看見新東家不是來地皮的。往後有規矩，按規矩來，效益好了多發，效益一般發，沒效益不發。這個理兒，得讓大夥兒明白。”
顧邦點點頭，“嗯，這比賬，我單獨列支，算併購整合期間的特殊支出。”
李樂又轉向謝懷南，“謝總，你安排一下。東西就放這兒，通知退休職工和培訓的工人，這兩天分批來領。年紀大的、行不便的，安排人給送家去。購卡和東西一起發，當面點清簽字，別出岔子。”
“明白。”謝懷南點頭，“我讓行政的人盯著，保證一戶不落。”
“對了，發東西的時候，把話說到位，這是新廠不忘舊人，是分，不是本分，這個理，得講明白。”
“知道。”
安排妥當，一行人上了車。
車子出廠門，往西開了十來分鐘，就到了四河鎮。
這是海啟縣城所在的鎮子，沿江而建，典型的縣區規劃，地方不大，熱鬧，如今搭上房地產和大基建的“東風”，各都可見在建的樓盤和新修的城市設施，宛如一個大工地。
等穿過城區，GL8開進一條岔路，沒多遠，就瞧見一個夾在一溜海鮮館中間的大門。
老式的兩水泥柱上架著角鐵焊的門頭，上頭焊著幾個鏽跡斑斑的鐵藝字，“啟華造廠舍”。
風吹雨淋，紅漆剝落，出底下暗紅的鐵鏽，“船”和“宿”兩個字不知什麼時候掉了，只剩下這五個字孤零零地懸在那兒，像一排生了鏽的牙齒。
開進去，是一片老舊的住宅區，幾十棟樓散落在院子裡，高矮新舊不一，風格各異。
靠門口是五十年代建的赫魯曉夫樓，灰磚牆，木窗欞，有的窗戶用塑膠布糊著，有的釘著木板。
樓頂的紅瓦缺了好幾塊，著黑乎乎的防水氈，被風吹得翹起一角，像是不願地掀開了舊瘡疤。
再往裡，是幾棟筒子樓，長長的走廊串起一戶戶人家，晾繩橫七豎八，掛著各。水泥欄杆鏽蝕得厲害，有的地方鋼筋都了出來。
最裡面的幾棟，是八九十年代建的老式單元樓，算是這院裡最新的建築。著白瓷磚，但大多已經發黃、落，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有些人家臺加了塑鋼窗，有些索敞著，堆著花盆、紙箱、舊傢俱，糟糟的，像一床皺的被子，怎麼也鋪不平整。
車在院子裡停下。李樂推門下車，腳下一鬆。
地上原本鋪的是水泥，但早已風化得厲害，坑坑窪窪，積著前兩天的雨水，泛著油汙的，不知是前幾天雨水積的，還是從哪漫出來的。他皺了皺眉，抬腳邁過去。
張利民下車打了個電話，沒一會兒，一個穿著舊夾克的老頭裡面出來，個子不高，瘦，背微駝，頭髮花白，瞅著，神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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